俺怎么就不能睡这儿了?俺今天就睡这儿,俺看谁谁谁谁谁敢拉俺一个试试!”
她说着还真往旁边那空着的下铺上一坐,双手往胸前一抱,一副“我今天就赖这儿了”的架势,腿还晃了两下,像是准备在这儿安家落户。
列车员站在走廊中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语气也硬了几分,像是终于被磨掉了最后一点耐性:
“老太太,这卧铺是有票才能坐的。你没票,不能坐。这是规定。”
老太太把脸一扬,嗓门更大了:“规定规定,你们就知道规定!
俺这么大岁数了,腿脚又不好,你们就忍心让俺去硬座车厢挤着?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她开始拍大腿,拍一下数落一句,“俺这把老骨头,走了一辈子路,临老了连个睡觉的地方都不给俺!
俺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她拍完大腿又拍床板,拍得床板咚咚响:
“俺今天就睡这儿了,谁拉俺俺就跟谁急!”
她说着还真把鞋脱了,往铺上一躺,被子一扯盖到胸口,眼睛一闭,像是准备睡个长觉。
那男人站在门口,声音又低又急:“娘,你起来!”老太太闭着眼睛:“不起来,今天谁来也不行。”
老太太那套撒泼打滚的戏码演了足足二十分钟,从拍大腿到拍床板,从哭诉命苦到抱怨社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台词。
列车员站在走廊中间,等老太太第三遍哭完,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转身往车厢那头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这事儿我处理不了,得找上面的人来”的决绝。
没一会儿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戴大檐帽的乘警。
那乘警四十来岁,国字脸,不胖不瘦,走路带风。他先没看躺着的,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男人:“你是她儿子?”
那男人赶紧点头,腰弯了半截:“是是是,同志,我娘她……”
话没说完,乘警抬手打断了他:“你不用说,我看得见。”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个空铺跟前,低头看着躺在上面的人。
老太太还闭着眼睛,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声均匀,像真的睡着了,但眼皮在动,睫毛也在动。
乘警低头看了两秒:“老太太,起来吧。你要是再不起来,我们按妨碍公务处理了。”
乘警也不急,转身对那男人说:“你跟我来一趟。”那男人的脸白了,声音都变了调:
“同志,我娘她腿脚不好……”
乘警二话没说,走上前一弯腰,一手抓着老太太的胳膊,一手掀开她身上的被子:“起来。”
老太太还想赖着,身子往铺里缩:“俺不……”乘警没等她说完,手上使了劲,把人从铺上拽了下来。
老太太脚一沾地,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乘警已经松开手,侧过身,朝门口努了一下嘴:“走吧。”
那男人站在门口,脸白了。乘警看了他一眼,语气没变:“你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