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楠靠在车座上,没有回头。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拢,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剥了塞进嘴里。
便宜娘站在路边,看着黄包车越跑越远,嘴巴张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想追,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小如扶着她,轻声说:“佩姨,别难过了。萍儿她会回来的。”
便宜娘摇了摇头,声音又轻又哑:“她不会回来了。她说的对,是我逼她的。”
如萍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扶着便宜娘,转身往回走。
小豪还坐在地上,满脸是血,鼻子歪着,嘴角裂着,眼眶青着,狼狈极了。
小如看了他一眼,没有上前扶他,低着头从旁边走过去。
小豪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老头子到石库门快一个月了。九姨太跑了,八姨太来了。
小豪每月雷打不动拿回三十八块五毛的工资,老头子卖了手上戴着的戒指。
也是苏若楠打扫战场不彻底,漏了这么一个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两千二百块。
要是精打细算,熬个一两年没问题;要是还像从前那样大手大脚,两个月就得见底。
问题是,谁也不会精打细算。
小豪把工资袋往桌上一扔:“这个月的,三十八块五。
老李结婚随了五块,下个月还得补扣。”
三十八块五,搁在从前,还不够九姨太买一件旗袍的料子。
如今却是一家人一个月的柴米油盐。
便宜娘接过工资袋,把里面的钱倒出来,一张一张地数,数了两遍,叠整齐,用一块旧手帕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够了够了,紧着点花,够用了。”便宜娘嘴上说够了,手却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