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呵呵地拉住他:“苏大夫,您先别走,我跟您说个事。我有个侄女,在卫生部工作。
二十三岁,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照片我带了您看看——”说着真的从兜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塞到苏砚臣手里。
苏砚臣低头一看,照片上的姑娘烫着卷发,穿着布拉吉,笑得很甜。他把照片还给李桂兰,礼貌地说:“李大姐,谢谢您惦记着。
我这刚升副主任,手术排得满满的,顾不上个人问题,过阵子再说吧。”李桂兰哪肯罢休,又纠缠了几句,最后还是让苏砚臣用“晚上还有一台急诊”给溜了。
紧接着是内科的张主任。张主任不是直接找苏砚臣,是托了林主任当“介绍人”。
林主任把苏砚臣叫到办公室,关上门,搓了搓手,一脸为难:“砚臣啊,老张找我了,说他老伴的娘家有个外甥女,在北师大念书,明年毕业。老张的意思是想让你们见见。”
苏砚臣坐在林主任对面,想都没想就说:“林主任,您帮我回了张主任吧。我这人您是知道的,心里头只有手术和病人。个人问题,不急。”
林主任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苏砚臣回到科室,走廊里又碰见妇产科的陈主任——她不找苏砚臣,她找苏砚臣的同事小周递话,说自己的小姑子在学校当老师,教语文的,读过很多书,和苏大夫肯定有共同语言。
苏砚臣听完,哭笑不得,对小周说:“你跟陈主任说,我替她留心了,有合适的男同志我给她介绍。”小周捂着嘴笑跑了。
医院之外,打他主意的人也不少。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给他介绍过街道工厂的会计,区卫生局的干部给他介绍过自己的表妹,甚至连东来顺的老板都想把自己侄女介绍给他。
苏砚臣成了北平城里一个不大不小的香饽饽——二十九岁,协和外科副主任,二级教授,每个月工资三百二十块,长得又高又俊,走出去谁不说一声好人才?
这些年他的身材抽条似的长,一米八六的个头,宽肩窄腰长腿,穿上列宁装往那儿一站,比画报上的模特还精神。
五官更是没得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笑起来温和可亲,不笑的时候自有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冷清。难怪那些热心的大姐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争着给他介绍对象。
可苏砚臣就是不动心。不是他有毛病,也不是他在战场上伤了什么根本。他心里头清楚——不是找不到,是没到时候。
他在荣国府娶过张氏,生过孩子,经历过生离死别。那辈子,他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这辈子,他想先把事业立住,先把该救的人救了,先把该还的债还了。至于感情的事——随缘吧。
贾张氏又在胡同口槐树底下跟几个婆子嚼舌头了:“你们看看,那苏砚臣还没找着对象呢。
我跟你们说什么来着?肯定是有毛病!不然那么好的条件,怎么到现在还是光棍?”这回没人接她的话了。
上次苏砚臣薅着她去街道的事,大家还记着呢。再说了,人家协和医院的大夫,一个月挣三百二十块,用不着别人操心。
贾张氏说了几句,没人搭腔,讪讪地闭上嘴,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