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帝的态度才是关键。孙绍祖在刑部大牢里“急症暴毙”的旨意是他默许的，人死了还要被查个底掉，那是他自己的意思。
他让刑部会同都察院，把孙绍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翻了个底朝天，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孙绍祖在大同府的那些年，贪污受贿、喝兵血、吃空饷，这些都不算新鲜，哪个贪官没干过？真正让刑部的人心惊的，是两桩事。
头一桩，孙绍祖的原配妻子，是被他活活打死的。不是什么急病，不是什么难产，是活活打死的。
喝了酒，嫌妻子劝了几句，抄起棍子就打，打完了还不让请大夫，人在床上躺了三天，活活疼死的。
对外只说急病暴毙，原配妻子的娘家不甘心，想告官，孙绍祖怕事情闹大，勾结当地土匪，趁着夜黑风高，把岳父一家灭了口。
二十三口人，上至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下至两三岁的娃娃，一个没留。事后报了个“土匪劫财”，案子不了了之。
刑部的人把这些卷宗呈到永康帝御案上的时候，永康帝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人，做了几十年太子，又在皇位上坐了这些年，什么腌臜事没见过？
可灭人满门，连孩子都不放过，这种事，他还是觉得恶心。
“查。”永康帝只说了一个字。
刑部查孙绍祖，越查越深，越查越宽，到后来已经不止是孙绍祖一个人的事了。
孙家在山西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不是孙绍祖一个五品武官的事。
他父亲孙登科，在大同府做了十几年同知，从六品熬到五品，虽然官不算大，可在当地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地，上下勾连，铁桶一般。
孙绍祖能在大同无法无天，靠的不是他自己，是他父亲几十年攒下的人脉和根基。
刑部的人顺着孙登科这根藤往下摸，摸到了大同知府、山西巡抚、太原总兵，一长串的名字。
孙家在大同府经营几十年，强占的田庄、商铺、宅子，加起来比荣国府的产业还多。
孙绍祖在大同的时候，出门前呼后拥，比知府还威风。刑部的官员去大同查案，孙家的人居然敢在半路上设卡拦截，不让进大同城。
这已经不是无法无天了，这是要造反。
永康帝看了折子，脸色铁青。他不是不知道地方上有豪强，不是不知道官员之间有勾连，可豪强到这种程度，勾连到这种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