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家被抄的事她当然知道。犯官的财物,那是要入官的东西,谁敢私自藏匿,就是包庇之罪,轻则流放,重则杀头。王氏收了甄家的东西,这不是贪财,这是把整个荣国府架在火上烤。
“你——”贾母指着贾政,手指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
贾政的脸白得像纸,磕头如捣蒜:“儿子不知!儿子真的不知!”
“你不知道?”贾赦冷笑一声,“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你那好媳妇,背着你在府里干了多少好事,你一样都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贾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辩不出来。
贾赦转头看向贾母,声音缓了一些,可底下的寒意一点都没少:“母亲,我一个大伯哥,不好动手打弟媳妇。可二房的事,不能不管。
王氏这个败家娘们,什么钱都敢拿,什么祸都敢闯。今天她能收甄家的赃物,明天她就敢卖荣国府的招牌。这样的媳妇,贾家留不得。”
贾母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可贾赦没给她机会。
“去请敬大哥过来。”贾赦头也没回地对田二说,“今天开祠堂,把这个败类娘们休了。犯官的财物也敢收,我倒要问问王家,到底是什么家教!”
田二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贾母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拐杖重重地点在地上:“你——你敢!”
贾赦转过身,面对着贾母,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是能淹死人的暗流。
“母亲,”贾赦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甄家的东西现在在王氏库里放着。
这事要是传出去,被人参上一本,荣国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谁也跑不了。到时候不是休不休的问题,是全家掉不掉脑袋的问题。”
贾母的拐杖差点没拿稳,鸳鸯连忙扶住。
贾政跪在地上,忽然抬起头来,声音又尖又哑:“休!休了这个贱妇!儿子绝无二话!”
贾母看了贾政一眼,又看了贾赦一眼,慢慢地坐回了罗汉床上。她闭上眼睛,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嘴唇微微翕动着,不知道是在念佛还是在骂人。
良久,她睁开眼睛,声音疲惫得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而不是荣国府说一不二的老封君:
“无论如何王氏真的不能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