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这……这也太贵重了……”张氏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贵什么重?”贾赦把锦盒往桌上一搁,语气不容置疑,“你肚子里是我的孩子,不该吃好的?”
张氏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从那以后,张氏在东院的地位直线上升。用田二的话说,太太现在是被供起来的菩萨,谁见了都得供着。吃的喝的用的,全是府里最好的。小厨房每天变着花样做菜,今天燕窝粥,明天红枣羹,后天人参鸡汤,顿顿不重样。水果是时令最新鲜的,从南边运来的荔枝、龙眼,一筐一筐地往东院送,连老太太那边都没这个排场。
张氏是个知道好歹的人。她虽然出身官宦人家,从小见的富贵也不少,可贾赦这种“供起来”的架势,她还是头一回见。有一回墨染端上来一碗冰糖燕窝,张氏喝了两口,放下碗叹了口气。
墨染吓了一跳:“太太怎么了?可是不合胃口?”
张氏摇了摇头,摸着肚子,声音轻轻的:“不是不合胃口,是觉得太奢靡了。一碗燕窝粥,外头寻常百姓一年的嚼裹都不止这些。老爷虽说挣了些银子,可也不能这么个花法……”
墨染还没来得及说话,贾赦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花你的,吃你的,操那些没用的心干什么?”
张氏抬起头,看见贾赦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包东西。他把纸包往桌上一放,打开,是一包阿胶,颜色乌黑发亮,一看就是上等货。
“这是东阿贡品级别的阿胶,市面上买不到。”贾赦在椅子上坐下,“明天让厨房给你炖阿胶红枣汤,每天喝一碗,补气血的。”
张氏看着那包阿胶,又看了看贾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低下头,轻声说了句:“多谢老爷。”
贾赦“嗯”了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又加了一句:“别舍不得吃。银子花了还能挣,身子亏了补不回来。”
张氏的眼眶微微有些发酸。她别过脸去,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悄悄地擦了擦眼角。嫁进贾家这么多年,她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个太太当得值了。
奶娘抱着贾琏进来请安,看见桌上的阿胶,笑道:“老爷对太太真好,这阿胶一看就是顶好的,外头那些铺子里卖的跟这个没法比。太太真是有福气的人。”
张氏笑了笑,没接话。
贾赦从奶娘怀里接过贾琏,小家伙已经快四岁了,白白胖胖的,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贾赦把他放在膝盖上,贾琏就伸手去抓他腰间的玉佩,抓了两下没抓着,嘴一瘪就要哭。
“别闹。”贾赦把玉佩解下来塞给他,贾琏立刻破涕为笑,抱着玉佩啃了起来。
张氏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着这里头还有一个,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贾赦逗了一会儿孩子,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对了,”他头也没回,“瑚哥开蒙的先生我找好了,明天带他来见你。是个等候缺的同进士,学问扎实,人品也好,比族学里那些强。”
张氏应了一声,贾赦已经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墨染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太太,老爷现在可真是不一样了。以前哪管这些事?如今连瑚哥儿的先生都要亲自过问了。”
张氏摸着肚子,看着门口贾赦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了句:“是啊,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贾赦为什么变了,她也不想去追问。她只知道,现在的日子,是她嫁进贾家以来最好的日子。丈夫不再荒唐,孩子健健康康,肚子里又怀了一个——她一个内宅妇人,所求的,不就是这些么?
张氏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碗还没喝完的燕窝粥,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甜丝丝的,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