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他最怕的就是“急事”两个字。每次听到这两个字,他都觉得是太子那边出了岔子,是秋猎的事漏了风声。
贾赦给他倒了杯茶,往他面前一推:“族学的事。”
贾敬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接过茶喝了一口:“族学怎么了?”
“怎么了?”贾赦一提这个就上火,“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贾代儒那个教法,跟念经有什么区别?底下学生睡倒一片,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这哪是教书?这是糊弄鬼呢!”
贾敬放下茶碗,沉默了一会儿。
族学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些年他自己都焦头烂额的,哪有心思管这些?再说了,贾代儒是长辈,又是族学里多少年的先生,他这个做侄孙的,能说什么?
“代儒叔公年纪大了,”贾敬斟酌着措辞,“精力不济也是有的。要不,换个先生?”
“换?”贾赦看了他一眼,“怎么换?他是长辈,你把他撵走,族里的老辈们能答应?”
贾敬不说话了。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贾代儒是贾家旁支的长辈,在族里有些脸面,又教了这么多年书,虽说教得不怎么样,可人家是“尽心尽力”的。你把他换了,旁人只会说你不敬长辈、不念旧情。
“所以,”贾敬看着贾赦,“你叫我来,是有主意了?”
贾赦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敲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不能换,那就供着。”
贾敬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贾赦坐直了身子,“贾代儒该当先生还当先生,该拿束修还拿束修。他是长辈,咱们敬着他、供着他,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贾敬皱了皱眉:“那学生谁教?”
“另请先生。”贾赦说,“请两个正经的、有功名在身的饱学之士,一个教文,一个教经。束修从公中出,我药铺子里也出一份。贾代儒那边,我额外给他一份补贴,就当是孝敬他老人家的。”
贾敬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法子妙。贾代儒还是族学的先生,面子上谁都不伤。可实际上,教书的事交给了新请的先生,贾代儒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在旁边坐着喝茶,反正束修照拿、补贴照领。既保住了长辈的脸面,又把族学的事办妥了。
“补贴的事,”贾敬沉吟了一下,“我宁国府也出一份。族学不是荣国府一家的事,我宁国府的子弟也在里头读书。”
“那是自然。”贾赦点头,“这钱不能咱们一家出,你出一半,我出一半。”
贾敬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想得周到。”他的声音有些感慨,“这些年,族里的事没人管,我现在真没精力想这个。”
贾赦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贾敬在道观里躲的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但那是另一码事,跟族学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