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台终端上。
我站在花园街47号阁楼的窗口前，握着那枚怀表，把它举到眼前。表壳背面的暗槽已经被我推开过一次，那道微型接口的轮廓在指腹下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触感，像是某种承诺的封印，一旦打开就无法复原。
我需要一台终端，但我不能回到齿轮研究所——顾北辰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我也不信任任何一台由顾北辰提供的设备。
必须是一台全新的、从未被使用过的终端。
我合上表壳，把它放回口袋里，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精密仪器维修·老城区”。屏幕上弹出了几个结果。我的目光在第三个结果上停住了——“华源精密仪器维修”，地址在老城区边缘的一条巷子里。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阁楼。
华源精密仪器维修的店面不大，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杂货铺之间，门头上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招牌。我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男人，大约六十岁，正在用放大镜检查一块电路板。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修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片——钟表匠笔记本封面夹层里的那半枚模具。我把铜片放在柜台上，推到他面前：“能按这个模具，铸一枚完整的钥匙吗？”
他拿起铜片，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上沿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在辨认我是不是他等的人。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放下铜片，转身走进柜台后面的隔间，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放在柜台上，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枚完整的钥匙——和铜片的形状完全一致，齿纹精准对应。
他把那枚钥匙放在柜台上，推到我面前：“有人让我把这枚钥匙转交给你。他在四年前把这枚钥匙放在我这里，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一枚铜片来找我，就把这枚钥匙给他。”
他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我也没问。我拿起那枚钥匙，握在手里，然后转身走出了维修店。
我站在华源精密仪器维修店门口，阳光已经开始偏西。我把那枚新钥匙和铜片放在同一个口袋里，然后沿着街道快步走了起来。
我走了一段路之后，在一家文具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支黑色油性笔和一个笔记本，然后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油性笔开始写——把我从钟表厂窃听装置事件开始，到拿到终端验证码为止，所有的关键节点和证据所在地，全部写了下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合上笔记本，把它装进一个防水文件袋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从维修店拿到的钥匙，看了一眼，放回口袋，把文件袋夹在腋下，沿着街道继续走，走向老城区邮局。推开邮局的玻璃门，走到柜台前，要了一个快递信封，把文件袋封好，填上了一个地址——叶知秋的报社。
“寄挂号。”我把信封递给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
付了钱，拿着回执单走出邮局。
我把手机开机，拨通了叶知秋的号码。响了两声，她接了起来。“我今天晚上会去钟表厂。如果明天早上我没有联系你，就去邮局查那封挂号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沈逸——你确定要去？”
“确定。”
我挂断电话，沿着街道往钟表厂的方向走去。
到达钟表厂门口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我站在厂门口，掏出那枚怀表，打开表壳，看了一眼表盘——指针依然停在十点整的位置。然后我合上表壳，走进厂区。
财务室的灯亮着。
我推开虚掩的铁门，走上楼梯，推开门。顾北辰坐在办公桌后面。桌面上放着一台终端——和齿轮研究所三楼那台一模一样，但外壳更新，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过。
“你比我想象中要慢一些。”他说。
“那台终端是新的？”
“是。按钟表匠的原始图纸，用库存的元件重新组装的。每一颗螺丝都是新的。从来没有被使用过。”
我走到桌前，把怀表放在桌面上，和那台终端并排放置着。然后我掏出那根铜线，一端插进怀表背面暗槽里的微型接口，另一端对准终端侧面的数据端口。
我把铜线插了进去。
咔哒。接口完美咬合。终端屏幕上亮起一行提示：“验证码已读取。设备已解锁。”
我看到了那两排选项——启动自毁程序。导出全部记录。
我站在那台终端前，手握在铜线上。然后我松开了握着铜线的手，没有选任何一项。我关掉了终端电源，拔下铜线，把怀表和终端收好，转身走出了财务室。
顾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确定？”
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确定。有些门，打开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而我的路，不是从那一台终端上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