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调令，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深潭的石子，在省直机关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剧烈的涡流。
那个在财政厅掀起惊涛骇浪，让无数人寝食难安的年轻人，不仅没有被“冷处理”，反而一步登天，成了直属省委的“营商环境专项整治与督查办公室”主任。
一个崭新的，权力边界模糊，却又锋芒毕露的副厅级职位。
消息像病毒一样在走廊和茶水间里扩散，所有人都敏锐地意识到，林度的武器库，已经完成了迭代升级。
那把过去只能砍预算的“财务刀”，如今已经淬火锻造成了一把可以直接威胁到乌纱帽的“纪律刀”。
财政厅的办公室里，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古怪。
终于要送走这尊煞神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几乎要让人忍不住哼起小调。
可紧接着，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又悄然爬上心头。
他们想起，正是因为这个不近人情的存在，财政厅这个以往在各个强势部门面前总是有些气短的“钱袋子”，才第一次真正地挺直了腰杆，敢对那些不合理的要求大声说“不”。
林度要走的那天下午，办公室里异常安静。
没有人为他举办欢送会，也没有人上前说一句客套的“前程似锦”。
人们像被某种无形的默契所支配，各自埋头在自己的文件里，用键盘的敲击声掩盖着内心的局促，生怕这位“林主任”在离去前，会心血来潮，再对哪个科室的账目，进行一次最后的“告别巡视”。
林度并不在意这种刻意的疏远。
他将自己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用酒精棉片擦拭得一尘不染。
他留下的东西不多。
一套他亲手编写的，《预算审核风险点自动识别模型》。
一套他加装在国库支付系统底层的，《违规支付前置逻辑锁》。
这些无形的资产，将继续像两个不知疲倦的哨兵，忠诚地守护着国库的大门。
在后来的许多年里，财政厅的新人岗前培训，总会听到一个关于“林一刀”的，近乎神话的传说。
传说他能背下建国以来所有的财经法规。
传说他一眼就能从几万张发票里，看出哪张是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