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陶国良,还没等看到自己的名字,已经开始出汗了。西装外套的后背洇出了一块深色。
林度没停。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
陶国良。宋学明。吕一帆。还有水利厅的人。商务厅的人。一共九个。
每个人的关联海外资产,金额、地点、持有人、资金路径,列得清清楚楚。
有的多。有的少。最多的是刘文杰,加上他老婆名下的理财产品和他弟弟的公司股权,折算超过四千万。最少的是吕一帆,“只有”三百多万。矿权处副处长的级别,三百多万已经够他判实刑了。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林度关掉了投影仪。
屏幕黑了。
但灯光还在。日光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没有死角。
“在座有些同志,上周开始集体放慢审批速度。退件理由写得很用心。'字体不统一''附件缺少第七页''技术参数建议重新论证',我都看了。文笔不错。”
他的语气是平的。不是反讽的那种平。是真的平。
“我理解你们的意思。你们觉得,如果全省经济指标下滑,省委会踩刹车。刹车踩下去,我就得停。”
他环视了一圈。
“但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他拍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的外壳。
“你们转移到国外的那些钱,是从哪来的?从桥上刮下来的钢筋钱。从路上省下来的沥青钱。从地铁施工缩减的安全投入里抠出来的钱。”
他的手指往会场后排的方向指了一下。
“你们拿着这些钱,在温哥华买别墅。在悉尼买公寓。在瑞士开私人银行账户。然后回过头来,跟我讲'经济发展'?跟省委讲'保护干部积极性'?”
他收回了手。
“这些钱,如果留在省内,够修三条高速公路。够建两个污水处理厂。够给全省二十三个贫困县每个县建一所标准化中学。”
会场里有人咳了一声。不知道是谁。
“所以,谁在影响经济发展?”
这个问题问完之后,林度转头看向省委书记。
省委书记的表情没什么波动。但他做了一个动作,把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了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