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在界膜前又坐了三个月。三个月里，暗红色的光群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退远。它们停在界膜外围二十步的地方，像一群被驯服的野兽在等待主人。界每天会站起来，走到它们面前，站一会儿，然后回来。他没有说话，没有伸手，只是站着。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暗红色的光群会微微向他的方向倾斜，像向日葵在黄昏中追着最后的太阳。
门问他：“你站在那儿的时候，在想什么？”界想了想。“什么也没想。只是想站在那里，让它们知道我还在，让它们知道我没有走，我还在等它们继续试。”门没有继续追问，重新把烟杆叼回嘴里。
有一天，暗红色的光群发生了变化。它们开始变色了。暗红色的光从边缘开始变淡，从暗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淡粉，像一块烧了太久的炭正在慢慢熄灭，露出里面的余烬。界站起来，走到它们面前。光群在他面前悬浮着，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最靠近的一团光。光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像一只刚学会振翅的蝴蝶。他感觉到了一种新的情绪，从光中传来的——不是饥饿了，是一种他从未在它们身上感知过的情绪，像是在长久沉寂之后，它们第一次尝到了接近安宁的滋味。
“你们的饥饿在变淡？”界问。
暗红色的光群没有回答，但它们开始靠拢，向他靠近了一些，又靠近了一些。界没有后退，让它们靠近。它们停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但它们变了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淡粉，从淡粉变成了浅金，像一片被初阳照亮的湖面。门站在塔门口，烟杆从嘴里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他低头看了一眼断掉的烟杆，没有捡，又抬头看着那些正在变色的光群。“它们在变色。”门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
“为什么变色？”
界看着那些变成浅金色的光。“因为它们在试。它们在努力变好。”门弯腰捡起断成两截的烟杆，看了片刻，重新叼回嘴里。“本座当了无数纪元的守门人，见过原住民吞噬无数穿过界膜的实体，但从未见过它们变色。”
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面前的光群。浅金色的光在他面前悬浮着，像一盏盏刚刚被点燃的小灯。他知道它们还没有完全摆脱饥饿，但他能看到它们在变，在努力克服本能，在变得不像它们自己。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界回到界膜前坐下来，把手掌贴在界膜上。归源城的灯火从界膜另一侧透过来，落在他掌心。界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那些浅金色的光点上，声音平静而清晰：“它们会变好的。只是需要时间。”
门把断成两截的烟杆叼在嘴里，烟嘴上有裂纹，冒出几缕散乱的青烟。“你打算等多久？”
“等它们完全变成金色。”
门沉默了一会儿。“金色之后呢？”
“金色之后，界膜就不需要了。”
门叼着断烟杆，看着界膜后面归源城的灯火，没有再说话。界把手掌从界膜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浅金色的光，然后闭上眼睛。虚空之海的光在他面前流动，归源城的灯火在他身后亮着，原住民的光群在他身边悬浮着，一切都在朝他等了一生的方向，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