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凯微微一笑，对这种反应早已习以为常。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将话题不疾不徐地切入正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葛书记，我听说你家闺女大学毕业好几年了，一直在这边考公务员，每回笔试都过了，就卡在面试那一关，反复折腾了好几年也没能顺利上岸。你这个当父亲的，心里头就不替她着急？”
葛大永的声音骤然变得又激动又卑微：“汪大秘，您怎么连这事都知道？急啊，怎么不急，我那丫头眼瞅着都二十五六了，再这么耗下去真就没指望了。我跟她妈为这事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可咱家条件就这样，想托人送礼都不知道往哪个庙门烧香。您……您既然这么问了，是不是能给我指条路？”
汪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淡淡笑道：“住建局最近空出了好几个编制，都是坐办公室的岗位，工作轻松，待遇也稳定。你女儿底子不差，就差临门一脚，只要有人帮着使把劲，进去不成问题。”
葛大永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连珠炮似的说道：“真的？汪大秘，您没跟我开玩笑吧？您真愿意帮这个忙，把我家闺女弄进住建局？那可是整个江州数一数二的好单位了！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
汪凯笑着说道：“葛书记，你说的哪里话，这算多大点事，不过是一两个电话的功夫。你女儿能进住建局是她自己有那个底子，只是缺一个合适的机会。这个机会，我来帮她补上。”
惊喜过后，葛大永迅速从激动中冷静下来。他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快二十年，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市委书记的秘书亲自打电话，主动开口许诺这么大的好处，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有人要跟他做交易。
葛大永深吸了一口气，试探地问道：“汪大秘，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您这么照顾我，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记着。您要是有什么事用得着我，只管开口，只要是我葛大永能办到的。”
汪凯眼睛一眯，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直接说道：“确实有个小忙需要你帮一下。李立诚不是已经调到你们王沟镇当副镇长了吗？周书记跟这个人，有些旧账要算。”
葛大永连忙接过话头，拍着胸脯保证道：“原来是冲着这事来的！汪大秘您尽管放心，李立诚到了我这一亩三分地上，我铁定让他待不舒坦。副镇长又怎么样，这穷乡僻壤的，天高皇帝远，在这里就是我说了算。”
汪凯淡淡说道：“光让他不舒坦，力度远远不够。周书记要的结果，不是让他日子难过，是要让他彻底翻不了身，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葛大永愣了一下，语气里透出为难：“这……汪大秘，不是我推脱，实在是这事不太好操作。我就是个小镇委书记，他好歹也是组织上调过来的副镇长，名分上摆着呢。我能做的顶多也就是给他下点绊子、使点小鞋穿穿，让他自己待不下去主动申请调走。您要让他彻底完蛋，我这权限真够不着啊。”
汪凯阴测测地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让人听了脊背发凉：“葛书记，你可别太小瞧自己了。你在王沟镇经营了快二十年，那是你的地盘。一个刚来的副镇长，脚跟都没站稳，底细你也摸不透，但你手里的牌远比你以为的多得多。只要你想办，肯定能办成。再说了，你背后不是还有我替你撑着吗？”
“汪大秘，那您给我指个具体方向吧。”葛大永皱眉问道。
汪凯咳嗽一声，阴沉的笑道：“办法还不多吗。男人嘛，总共就两个弱点，不是爱钱，就是好色。你往他身上栽点事，弄几个洗不掉的污点贴上去，剩下的事交给我来操作，保证这把火烧不到你身上去。”
葛大永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操作步骤：“爱钱……好色……栽事……泼脏水……汪大秘，您这番话让我思路一下子就通了，我知道该从哪下手了。”
汪凯又加了把火，说道：“葛书记，只要你把这件事办成了，你女儿进住建局的事板上钉钉不用说，你自己在王沟镇那个穷地方熬了快二十年了吧，我瞧着也挺不容易的。这样吧，事成之后，连你一块调到市里来。”
“汪大秘，您说的是真的？我，我也有机会调进市里？”
葛大永整个人都懵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干了一辈子基层，做梦都想从这穷山恶水的王沟镇调出去，尤其是调到市里。帮女儿搞定市住建局的工作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现在汪凯居然说连他也能一块调走。
汪凯幽幽地说道：“当然是真的，不过有个前提，这事你得办漂亮了。你办好了，我才好在周书记面前帮你递话，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汪大秘，您放一万个心，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一定把事给您办成，绝不会让周书记和您失望！”葛大永连忙保证道。
“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别拖太久啊。”
说完，汪凯就挂了电话。
葛大永放下手机，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脸上的激动和亢奋怎么也压不下去，坐在床沿上，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两口，手指还在抖。
大床上传来一道慵懒的哈欠声，葛大永的老婆黄秀莲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黄秀莲早被电话吵醒了，一直忍着没出声，直到葛大永挂了电话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他满脸的激动和亢奋，疑惑地问道：“你给谁打电话呢？怎么听着你提到调去市里？你该不会说的是你自己吧。”
葛大永转过身看着黄秀莲，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得意，像是中了头彩：“老婆，咱们这一家子，要从这穷山恶水里熬出头了！你知道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是谁吗？是市委周书记的秘书，汪凯！他亲口许诺的，咱闺女安排进住建局，我也给一块弄到市里去！”
黄秀莲瞪大了美眸，整个人都坐了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到腰际，她又惊又疑地追问了好几遍是不是真的，直到看到葛大永那张得意到扭曲的脸，才勉强相信这不是做梦。
但黄秀莲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冷静下来，追问道：“汪凯跟我们无亲无故的，为什么要帮这么大的忙？他图你什么？天底下从来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葛大永看着自己风韵犹存的老婆，明明已经四十岁了，却依旧保养得白白嫩嫩，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年轻时的俊俏，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比那些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更多了一层岁月浸润出来的韵味。
葛大永那双因为激动而放光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混杂着算计和决绝的意味，看着黄秀莲缓缓说道：“老婆，这件事，还真得靠你出马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