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苏语迟正在厨房里切葱。
她把刀放下，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看到赵姐站在门外，手里攥着手机，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像是刚从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整理就被推到了这里。
门开了一条缝，苏语迟探出半张脸，脸上敷着一层绿色的泥膜，沿着下颌线涂得不太均匀，有一块快干到裂开了。
赵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的目光从苏语迟的脸上移到她脖子上的围裙，又移回她脸上的泥膜。
赵姐透过门缝往屋里看了一眼，餐桌上摆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红烧肉热气还没散尽，肉块在汤汁里油亮亮的，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小火煨过的。
厨房里的灶台上还架着一口锅，锅盖盖着，蒸汽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米饭的香气，在走廊里转了一下才散开。
苏语迟拉开门，侧身让赵姐进来。她的声音比平时闷一些，泥膜在嘴唇周围干了，说话的时候嘴唇张开，泥膜边沿裂了几道细纹：“来得正好。一起吃饭。”
赵姐没动，站在门口，像一截还没被插上电源的电线。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转身先走进了屋，赵姐的脚似乎被黏住了一样，过了好几秒才换鞋跟进去。
苏语迟已经走回厨房了，打开锅盖看了一眼，热气涌上来，她侧了一下脸避开蒸汽，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又盖上盖子，回过头对她说：“饭快好了，你坐。”
赵姐没有坐，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锅盖放下，又转身从消毒柜里拿出两个碗，碗边磕了一下，发出清清脆脆的一声。
“你还好吗？”赵姐的语速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那些字还没落地之前，先替它们铺了一层缓冲垫。
苏语迟没回头：“没事。”
她把电饭煲打开，米饭的香气一下子铺满了整个厨房。她用饭勺把米饭松散开，盛了两碗。
赵姐跟着她走到餐桌边，没有坐下，看着桌上那盘红烧肉，肉块大小均匀，酱色透亮，像是炖了很长时间。
她又看了一眼苏语迟，正在盛汤，动作不紧不慢，盛完汤之后把锅盖放回锅里，水龙头拧开冲了一下手，又关上了。
赵姐坐下来，迟疑了一下，又开口问：“你真的没事？”语气里的那根弦始终没松，像是在等待某个她能识别的信号。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都是”你在怕什么”的意思，然后她先去房间把脸上的泥膜卸下来，洗了把脸才回到餐厅。
苏语迟在赵姐对面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赵姐碗里：“你尝一下。这次炖得比上次好，糖色炒得刚好，没有发苦。”
赵姐低头看着那块肉，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还没放下心来，但还是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好吃。”声音却比刚才轻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被那口肉的温度堵住了话头，还是因为发现苏语迟真的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太正常了，正常到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能低头继续吃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红烧肉还剩半盘，汤碗已经见底，菜心也被夹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