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迟说完,空气安静了几秒,充电桩上的电线被风吹得轻轻晃,偶尔碰在一起发出很细的嗒嗒声。
苏语迟突然想起来什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A4纸——她一直想要递交上去的那张说明,关于暴雨隧道救援中另一名参与者的身份说明,像再确认一件事。
她看着那张纸念出声:“厉承远。”
他应了一声,不是“嗯”,是“到”。声音不大,但很干脆,像在队列里被点到名。
“那天在隧道里,你帮我架人的,后来你走了。官方通报没提你,我找了你一阵子。”她把纸叠回去放进口袋,抬头,“你今天自己来了,就只是为了问战友的补贴?”
厉承远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由于在特殊部队,身份不能被公开,部队已经打了招呼,所有报道都不会有我的名字和照片。“他看着苏语迟,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不大,但很实:“那天你去了三趟,我数了,一趟抱小的,一趟抱大的,第三趟回来接人,水到你腰了。”
苏语迟没接话,因为她不太习惯被人当面数这些。
赵姐在旁边站着,听着这两人对话,越听越觉得自己多余。她掏出手机假装回消息,实际上在偷听。
厉承远把内兜的拉链又拉了一遍,确认那张纸条不会掉出来,然后说:“你那个窗口,明天还在吗?”
“不在了。”苏语迟说,“今天最后一天体验,明天就滚蛋了。”
“那电话我存了。”他拍了拍胸口的口袋,意思是那张纸条。
苏语迟点头。
风又大了点,把地上不知道谁扔的宣传单吹了起来,打着旋儿飘到充电桩旁边。赵姐的刘海彻底废了,她也不压了,豁出去了。
“那我走了。”厉承远说。
“嗯。”
他转身朝停车场出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苏语迟。那表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最后还是说了:“你那天的三轮车,开得挺稳,就是没戴头盔。”
苏语迟愣了一下。
他走了,步幅大,落地轻,那件深蓝色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背的轮廓很宽。他走到停车场出口,没有回头,消失在绿化带后面。
赵姐等人走远了,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人?”
“暴雨那天隧道里,跟我一起救人的就是他。”苏语迟把工牌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里,指腹摸着工牌边缘的毛刺,“官方表扬没提他,我找了好一阵,他自己今天跑过来了,就为了帮战友问个补贴。”
赵姐看着她的表情,没再问了。她掏出手机给PD发了一条消息:“刚才那一段,别播,已经在网上的截图,能公关就公关,不能公关就冷处理。”PD秒回了两个字:“明白。”
苏语迟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工牌,看着停车场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