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闭上了眼睛。
她说得对。
就在她刚才开口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确实闪过一个念头,她手机里到底有没有不能让他看到的东西?她站在门外那段时间,是不是在删什么?那条被他看到的推送,又是谁放出来的?
“你看看。”苏晚晴的声音忽然软了下去,那点冷意消退后,露出下面淡淡的疲惫,“你已经不是在做决策了,你是在审判。你觉得谁对,谁就是对的。你觉得谁错,谁就必须改正。你把自己架在了所有人的上面,然后你还在奇怪,为什么大家越来越不愿意靠近你。”
何必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没有睁眼。
“我不想说这些难听的话。”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但我必须说。因为如果你真的把这条路走到底,这个团队迟早散。不是因为你坏,是因为你太累,越累就越想控制,越想控制就越累。你是在把自己逼死,也是在把所有人一起逼死。”
“那我能怎么办?”何必睁开眼,声音嘶哑,“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我不做决定,所有人都在吵;我做了决定,所有人都不满意。赵秀兰觉得我不近人情,顾思琪觉得我优柔寡断,你呢,你现在觉得我是个独裁者。我到底该怎么当这个家?”
苏晚晴抿了抿嘴唇,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趾,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也不知道。”她轻声说,“我只知道,你现在这个做法,行不通。”
何必笑了一声,笑得很苦。
“所以说,你和她们没什么区别。”他说,“你说我有问题,但你也给不出答案。”
苏晚晴抬眸看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类似失望的东西。不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而是因为他把她的关心变成了一个筹码,反过来砸在她脸上。
她转身走向楼梯。
“晚安。”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何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节一节消失在楼梯拐角。走廊尽头的灯灭了,那扇门被轻轻带上,没有摔门,没有落锁,只是很轻地合拢,像是连关门都不再在意他的反应。
何必重新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那部苏晚晴落下的手机。屏幕冰凉,没有锁屏密码,只需轻轻一划,就能看到所有他想知道的东西。
他握着那部手机,像是在握着一片正在开裂的冰面。
他没有点开。
但也没有放下。
他就那样坐着,背脊微微弯曲,目光落在茶几上另外两部手机上,一动不动。三部手机,三条裂痕,他每个都接过来了,却没有一个能真正握住。
窗外传来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城市的夜晚还很嘈杂,但这栋别墅安静得像被遗弃在角落。
何必闭上眼睛,拇指的指腹抵在眉心,用力按了按。那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就在这时,茶几上一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秀兰的那部。屏幕上弹出新消息通知,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何必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一瞬,没有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