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兰终于转过脸来。她的眼睛发红,但没有哭。她的嘴唇哆嗦着,嘴角向下撇,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何必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失望,掺杂着浓烈的愧疚和不解。
何必在想,她是不是也什么都不知道。
可对方律师的下一句话,打破了他最后的侥幸。
“请问证人,您的借款合同上的担保人,是谁?”
何必低头,看向那份合同。
担保人那一栏,写着“赵秀兰”。
他猛地抬头,看向赵秀兰。
赵秀兰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下来,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攥着包带,指节发青。她不敢看何必,只是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地方,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崩塌。
“我不知道……”
“证人,您签合同的时候,没有看到担保人签名?”
何必想说没有,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拿到合同时,担保人那一栏是空着的。对方说担保人临时有事没来,让他先签,回头再补。
他当时着急用钱,没多想。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审判长,”对方律师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这一系列的证据表明,证人与原告、被告之间存在着复杂的经济利益关联,其证言的客观性、自愿性和可信度都存在严重疑问。我方请求法庭在评估证人证言的全部效力时,充分考虑上述因素。”
“已记录在案。”法官点头,“辩护律师是否需要进一步质询?”
赵秀兰的律师站起来,脸色铁青:“我方……暂时没有问题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何必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放大。
他看向赵秀兰,想跟她说句话,但对方律师已经转向法官:“审判长,我方请求暂时休庭,理由是证人证言的可靠性已受到实质性质疑,我方需要补充相关证据和证人,以还原事实真相。”
“休庭十五分钟。”法官敲了一下法槌,“旁听人员请保持庭内秩序。”
法槌落下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在何必心上。
他慢慢站起来,感到腿在发抖。法警示意他可以退席,他跟着指引走出证人席,穿过旁听席边缘的通道。
经过赵秀兰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秀兰,”
“别跟我说话。”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股冷意让何必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