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如说是里面出来的人吸引了她的视线。
清瘦的少年迈着吊儿郎当的步子走出来。素灰道袍，衣摆边缘几道磨损，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露出骨节分明的小臂。腰间挂着一枚铜铃，走路时轻轻晃动。面容清秀，眉眼之间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散漫气。
“哎哟喂，这什么鬼地方？挤死道爷我了！”他拍着道袍上不存在的灰，一边往前走了两步，嘴里还在念叨，“刚才明明还在庙里打盹，一翻身直接掉坑里...谁这么缺德？”
少年抬起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顿住。
隔着许多影影绰绰的人影，他与杳铃的视线，不偏不倚地对撞上了。
少年脸上的散漫神情瞬间凝固，一种纯粹的、毫无阴霾的惊喜，如同阳光冲破云层，骤然点亮了他整张清秀的脸庞。
他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张开。
“太虚？”杳铃先脱口而出。
他怎么也在这里？
“杳铃姐姐！”太虚脸上的惊喜化为灿烂带着点傻气的笑容，抬脚就朝杳铃的方向跑来。
然而，就在距离拉近后，太虚不经意地扫过杳铃侧后方不远处时，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冷却，变成混合着厌恶、警惕和某种更深沉复杂情绪的冷硬。
沈渡之。
他怎么也在这里。
太虚的觉醒，源于他是个小道士。很早以前，他就模模糊糊地算出过自己身上有那么点“不对劲”，像是缺了点什么，又像是多了点什么，与这方天地的因果牵连得奇奇怪怪。但他生性...说好听点豁达，难听点懒散，觉得反正能吃能睡能捉鬼，日子照过，没什么区别，也就没深究。结果刚才正蹲在破道观门槛上晒太阳打盹儿，眼前一花，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扯进了这个到处都是铁疙瘩、闪着怪光、还挤满了各种“怪东西”的鬼地方。
遇见杳铃是惊喜中的惊喜。
而遇见沈渡之就是惊吓中的惊吓。
沈渡之——他所谓的“本体”。太虚看到沈渡之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就想吐，就觉得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连带着刚才见到杳铃的纯粹喜悦都被搅得乱七八糟。
沈渡之也看到了他。温和沉静的褐眸，与太虚视线相接一瞬，移开。他没有回应太虚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敌意，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眉心殷红的朱砂痣微微闪烁了一下，如同无声的叹息。
索阳揉揉杳铃的脑袋，打断她在沈渡之和太虚指尖咕噜转的视线。
杳铃的头发被索阳揉乱，索阳先自己看着笑出了声，伸手帮她把那几缕翘起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别完头发，他顺势捧住了她的脸，落下一个吻。
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笑容灿烂。
他拍了拍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充电完毕。说吧，这边什么情况？”
索阳用下巴朝卡安他们站的方向点了点，压低了声音，犹犹豫豫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