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望向远处的暮色,片刻后,开口:"沟壑很窄,可很深。’’
‘’底部有水,水底有沙。沙中埋着这粒石子。"
"你下去的时候,那沟壑还在扩大?"
"没有。我上来之后,它已经合拢了。"
玄都怔住。"合拢了?"
"像一道被缝合的伤口。等我爬上来时,边缘的土已经干了,裂纹也在变浅。"
玄都沉默。
暮色从山脊上漫过来,将石桌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只小鸟从衣襟中依次探出头来,金瞳和灰蓝色的瞳仁在渐暗的天光中微微发亮。
雏鸟跳上石桌,歪头看了看玄都掌中的石子,然后低头啄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像是确认什么,又跳回了孔宣膝上。
最小的那只没有动。
它只是站在孔宣衣襟边缘,灰蓝色的瞳仁望着玄都,望着他掌心中那枚正在缓缓暗下去的石子。
然后它张开喙,发出一声极轻的啼鸣。
那声音不高,可传得很远。
远到山腰处练剑的弟子都停了手,远到山脚的溪水似乎也顿了一瞬。
玄都握着石子,站在坪地中央。
他感觉到识海中那粒光点,正在随着那声啼鸣轻轻震颤。
像一根被拨动的弦。
孔宣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今晚你守着那枚石子。"
"你呢?"
"我去一趟山下。溪水那边,有人留了记号。"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沿石阶向下走去。
夜色已经彻底降下来了,石阶两侧的草丛中有虫鸣,断断续续。
他走到山脚时,溪水正泛着月光。
他在溪边蹲下,果然看见对岸的沙地上,被什么东西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是一道箭头,指向西侧。
箭头下方压着一片干枯的叶子,叶脉清晰,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