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沿由灰石砌成,石面被绳索磨出光滑的凹槽。
井边放着一只木桶,桶沿上搭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布巾。
他打上一桶水,水色清透,在午后斜阳里泛着微微的银光。
他蹲下,用布巾浸了水,擦拭怀中的两枚卵。
卵壳被水浸润后,纹路变得更加清晰。
中间那枚卵上的纹路已经蔓延了三分之二,它正在学。
孔宣将卵擦干,重新收好。
他靠着井台坐下,将雏鸟和幼鸟放在膝上。
两只小鸟挨在一起,羽毛在斜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雏鸟闭着眼,像在浅睡。
幼鸟却睁着眼,浅金色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桃林深处。
孔宣顺着它的目光望去。
桃林深处,枝叶交错处,有一点微光。
他不急,只是坐在井台上,等。
那一点微光缓缓变大,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灯影,慢慢聚拢成形。
是一只萤火虫,停在一片桃叶上。
翅膀微微张开,尾部那点光一明一灭,如一声安静的心跳。
幼鸟从孔宣膝上站了起来,翅膀轻轻张开,保持平衡,金瞳追着那片光。
萤火虫从叶面上飞起,飞得不高,不快,像在引路。
它绕着幼鸟飞了一圈,然后朝桃林深处飞去。
幼鸟犹豫了一瞬,回头看了看孔宣。
然后跳下他的膝,顺着小径追了上去。
孔宣没有拦它,起身跟在后面。
雏鸟被那动静惊醒,抖了抖羽毛,也跳下膝,小跑着跟了上去。
小径在桃林中弯弯曲曲,穿过低垂的枝条。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忽然开阔。
桃林退向两侧,露出一片圆形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