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们口中的交情。
有钱有路的时候,谁都喊你一声许少。一旦发现你手里是空的,脸翻得比纸还快。
陆璟辞从进门开始就没急着说话,只慢慢晃着酒杯,像在看一场早就猜到结局的戏。
直到许止隐被问得脸色发青,场子也彻底僵住了,他才把酒杯放下,缓缓站起身。
“各位。”
他声音不高,却刚好把包厢里的安静切开。
一桌人都看了过去。
陆璟辞嘴角带着点很淡的笑,语气还是温和的。
“既然三少手头有些事暂时不方便明说,那不如,加我一个?”
这话一出,桌边几个人的神色立刻变了。
刚才他们盯着许止隐,是在看一个有没有钱的空壳。可陆璟辞不一样。顾氏重工的签名权还在他这边,陆家那几条拍卖和洗账的老路子也没彻底断。最关键的是,他现在就在江城,真要调人调线,远比一个拿不到信托密码的许止隐好用。
赵董眯了眯眼,重新笑了。
“陆总这话,倒是新鲜。”
吴董也坐正了些:“愿闻其详。”
陆璟辞看着这一桌瞬间转向的目光,心里半点不意外。
谁手里有口子,谁就能坐主桌。
许止隐坐在中间,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他听得出来,陆璟辞这时候开口,不是在帮他解围,是在抢他的场子。
可偏偏,他拦不住。
因为从刚才那一轮逼问开始,他就已经露馅了。
“你们先吃。”许止隐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拖出一道闷响,“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说完,没再看谁,拉开包厢门就走。
走廊里冷气开得足,迎面一吹,他脸上的酒气都散了不少,可胸口那股火反而越烧越旺。他走到拐角才停下,抬手一拳砸在墙上。
不重,却把指骨撞得生疼。
包厢隔音不算差,门关上的瞬间,里面还是漏出一点模糊的笑声。紧接着,是赵董压都没压住的一句。
“也就是个不中用的废人。没了许董,他算什么。”
许止隐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攥成拳,手背青筋全鼓了起来。
他想回去掀桌子,想把那帮老东西全骂一遍。可脚像钉住了,半步都迈不出去。因为他心里清楚,他们说得难听,可没说错。
他现在就是调不动人。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震动声在空走廊里格外清。
许止隐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个陌生座机号,归属地却是看守所。
他呼吸一紧,立刻接通。
“喂?”
那头停了一秒,传来刘律师压得很低的声音。
“小隐,是我。”
许止隐喉结滚了滚:“刘律师?是不是我爸那边有话递出来了?”
“有。”刘律师声音发沉,“但你先听清楚。你今晚要是还想让那帮旧部听你的,就必须先拿到你爸和你大哥在看守所里的亲笔信托授权。”
许止隐一下站直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手里那只硬钱包没用。没有授权,你一分钱都动不了。”刘律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拖下去,那帮人就不是不听你的了,是会先把你卖了保他们自己。”
走廊尽头的灯冷白一片。
许止隐拿着手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包厢里,推杯换盏的声音又重新热了起来。
而他站在门外,第一次真正看见自己脚下那块地,到底有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