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江城国际机场，天色灰得透不出一丝亮。
那一架从京禾直飞过来的私人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滑行时带起的狂风卷走了地面最后一点残留的燥热。舱门打开，许止羽率先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羊绒大衣，鼻梁上架着墨镜，遮住了那双习惯性审视一切的眼睛。
跟在他身后的许止隐，则显得要张扬浮躁得多。他套了一件扎眼的驼色皮草领大衣，手里把玩着最新款的定制手机，刚下舷梯，就深深吸了一口江城带着潮气的空气。
“哥，这地方的味儿，真是跟京禾没法比，透着股子穷酸的湿冷。”许止隐撇了撇嘴，随手将墨镜推到发际线上，露出一张透着几分酒色财气却又阴郁的脸。
许止羽没接话。他步履沉稳地走向早已等候在跑道的几辆黑色劳斯莱斯，那是颜家派来接机的车。
“先去酒店落脚。”许止羽的声音沉稳中透着股子不容置喙的冷，“别忘了咱们这次来是干什么的。江城这潭水虽然浅，但里头王八多，别在这儿把咱们许家的脸面给丢了。”
许止隐哼了一声，钻进车里，大腿一横，整个人瘫在真皮座椅上。他那根被欲望和报复心啃噬的神经，在踏上江城土地的一瞬间就兴奋到了极点。
他点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在京禾收敛了这么久，他已经等不及要看看，那个曾经被他们踩在脚底下如今却要攀上颜家高枝的许慎舟，到底变出了什么三头六臂。
当然，还有那个像高岭之花一样让他日思夜想的颜汐。
电话拨通时，颜汐正坐在颜氏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份刚出的订婚宴安保方案。
“颜二小姐，别来无恙啊？”许止隐的声音隔着电波传过去，带着一股子让人反胃的油腻感，“我们哥俩刚着陆。江城的风挺大，不知道颜小姐有没有时间，尽一尽地主之谊？”
颜汐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许止隐既然到了，接风洗尘自然是应该的。”颜汐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半点波澜，“今晚七点，临江酒楼。慎舟也会一起过来，咱们叙叙旧。”
“那是自然。毕竟，我可是给他带了一份大礼。”许止隐咬着牙，挂断了电话。
临江酒楼，江城最有名的老字号。包厢临江而建，推开窗就能听到滚滚江水拍击石岸的声音。
许慎舟推门而入时，房间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冷了几分。他穿了一件极简的黑色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没有系领带，却在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颜汐挽着他的胳膊，两人站在一起，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璧人，却也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利剑，直指对面坐着的许家兄弟。
“大哥，三弟。好久不见。”
许慎舟拉开椅子，先照顾颜汐坐下，才不紧不慢地坐在了主位对面。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打量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许止羽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手：“慎舟，在江城混得确实不错，气色都比在京禾的时候好了不少。看来颜家的水土，确实养人。”
这话里藏着针，讽刺许慎舟是靠女人养着的。
许慎舟没接茬，只是自顾自地提起茶壶，给颜汐斟了半杯温热的普洱。
饭局开场，侍应生鱼贯而入。
餐桌上的气氛诡异得可怕。许止羽维持着他那副豪门长子的虚伪客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京禾的生意，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许慎舟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而许止隐，则表现得异常亢奋。
他那双贪婪的眼睛，像是带了钩子，一直死死地粘在颜汐身上。从颜汐微微颤动的睫毛，到她白皙如玉的指尖，每一寸都在他的视线里反复蹂躏。
“二小姐，这临江的黄鱼虽然名声大，但总归少了点京禾的鲜气。”许止隐突然站起身，拿着公筷，越过大半个转盘，准确地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了颜汐的碟子里。
他的动作突兀且无礼，完全无视了坐在旁边的许慎舟。
“来，多吃点。等到了订婚宴那天，恐怕你就没这份闲情逸致慢慢品尝了。”
颜汐微微蹙眉，看着那块鱼肉，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厌恶。她没动筷子，只是礼貌性地颔首：“多谢。许三少对自己带来的‘贺礼’，似乎很有信心。”
“那是。”许止隐笑得阴恻恻的，转头看向许慎舟，眼神里挑衅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慎舟哥，你说是吧？咱们许家出来的东西，从来没有掉地上的道理。”
许慎舟安静地吃着饭。他今天的胃口似乎不错，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高级的国宴。对于许止隐的种种挑衅，他就像是聋了一样，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无言的蔑视，让许止隐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最恨许慎舟这种目中无人的样子。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被赶走的野种，现在能名正言顺地坐在颜家人的身边，而他这个嫡出的少爷，却要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这里博关注？
许止隐眯起眼，突然计上心来。
他看了一眼放在桌角那壶刚沏好的大红袍。
“光吃鱼多没意思，二小姐，试试这茶。江城的水配京禾的叶子，才是正宗。”
许止隐说着，伸出手，像是很热心地去拎那只沉重的紫砂壶。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侧过头去跟颜汐搭讪，身子却有意无意地往许慎舟那边歪。
就在壶嘴对准许慎舟那一侧的时候，许止隐的手腕像是突然脱力一般，“不经意”地往下一歪。
“哎哟！”
一声夸张的惊呼。
整整一壶滚烫的茶水，夹杂着浓郁的茶香，像是一股沸腾的小瀑布，兜头盖脸地朝着许慎舟的胸口和腿部泼了过去。
颜汐吓得心跳都停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挡。
然而，许慎舟的反应快到让人看不清。
就在茶水泼出的一瞬间，他脚下的椅子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猛地向后一滑。他整个人向后一仰，腰腹力量在这一刻爆发，硬生生地挪开了半个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