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长斜一眼地上疯癫的兰婆子,心中暗自蹙眉。他任职多年,这般心肠歹毒,行事阴狠的老妇,倒是头一回遇见。
此案绝非寻常偷盗纠纷,蓄意毁人名节,雇人行恶,早已超出亭长的管辖权限,必须据实上报县衙,交由县令定罪。
他并未即刻答复周素裳,当即吩咐差人取来纸笔,当堂笔录案情始末,条理清晰地将几人罪状一一列明,随后勒令兰婆子当堂画押认罪。
兰婆子见状慌忙往后缩,拼命摇头抵死不认,嘶声狡辩,“我不画押!我没有错!全是这小贱人害我,是她害的我!”
差人岂会容她抵抗,上前死死扣住她的手腕,蘸上鲜红印泥,强行按在供状之上,一枚血红指印就此落下,铁证如山。
另一边,麻子脸吴胜,瘦高个混混等一众从犯,同样无从逃脱,尽数被差人押着逐一按上指印,罪状敲定,再无从抵赖。
亭长端坐公堂,望着供状上一排排的血红指印,眉头紧蹙,沉声宣判。
“人犯兰婆子,吴胜一干人等,蓄意行凶作恶,图谋毁人清白,罪证确凿,供词画押属实。即刻将一众凶犯押入地牢严加看管,待到明日统一送往县衙,交由县令大人审讯定罪!退堂!”
话音落罢,亭长起身拂袖,大步转身离去。
大堂之下,兰婆子依旧被差人死死按住,狼狈伏在冰冷地面,动弹不得。
周素裳轻移莲步,从容走到兰婆子身前,语声平淡的开口。
“兰婆子,你此去县衙,这辈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本朝律法森严,预谋污人清白乃是重罪。纵然我安然无恙,也洗不掉你蓄意害人的歹毒罪过。只可惜啊……”
她微微敛眸,轻轻一叹,眸光冷淡斜睨着脚下之人。
“你一旦伏法入狱,你那痴傻儿子往后便无依无靠。天寒地冻的冬日里,无人为他缝衣做饭,怕是连一口热饭,一件暖衣都难求。
巷子里的孩童素来顽劣,最是爱捉弄憨傻之人,日后少了你护着,打骂戏耍怕是日日少不了。孤零零一个傻子,无人照拂,无人庇护,往后漫漫时日,又该如何熬过去呢?”
周素裳面上故作淡然无辜,心中却深谙何为杀人诛心。
兰婆子这辈子最牵挂,最疼惜的,便是那个痴傻儿子。
她无需恶语咒骂,更不必动手相向,只需寥寥数语,便能精准戳中兰婆子的软肋,叫这个蓄意毁掉自己一生的老妇,往后在牢中日夜煎熬,寝食难安,生生受那蚀骨噬心的苦楚。
周素裳如何不恨!
从前她遇过的恶意,不过是赵荷花暗中耍些小心机,二房刘氏,姜青莲之流贪图小利,暗中占便宜。这般琐碎龌龊的小打小闹,她向来不放在心上。
并非她生性大度,而是不值当。她日子安稳顺遂,自在舒心,犯不着为些许鸡毛蒜皮的腌臜人事,乱了心神,坏了自己的安稳光景。
可这事不一样,这老妇要毁了她!毁了她的安稳生活!她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