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提着生锈漏底的铁桶,满身黑泥点子,横着长扫帚堵住了正端着白菜盆走出来的刘岚。
“刘姐,算我求你,你行行好。”
秦淮茹压低嗓音,身子不住地往前靠,带着一股澡堂水沟发酵一晚的恶臭气。
“你去帮我跟李厂长带句话,就说我有天大的冤情要跟他当面汇报,只要他肯见我……”
刘岚皱紧鼻子,端平菜盆猛地往后退开两大步。
“秦淮茹,你按后勤科的派工单去通你的下水道。”
“办公楼那边保卫科早上刚发了话,二楼不让任何闲杂人等上去。”
刘岚翻了个白眼,转身朝厨房走去。
“带话?我这食堂的铁饭碗还想稳稳当当端到退休呢,谁沾你谁倒霉。”
攀附副厂长换取翻盘权力的最后一条隐秘通道,被当场剪断。
中午十二点。一车间门外空地。
机器的轰鸣声暂歇。
马华和胖子推着两只大铁桶出现在空地上。肉骨头炖大白菜的浓烈香味掀开桶盖,直接往工人们鼻子里灌。
马华穿着沾了油污的白围裙,拿起一把长柄铁马勺,在铁桶边缘当当敲了两下。
“都排好队!一二车间重体力工人站左边,考核清退人员站右边!”
“规矩在墙上贴着,谁敢插队乱拿,以后别进这个食堂!”
韩为民脖子上搭着毛巾,拿着那沓厚厚的红头大名单。
“张大山!一车间锻工,二合面馒头两个,大骨汤一勺满的!”
韩为民手里的漏勺一探一转,一勺飘着大白菜帮和油末子的浓汤稳稳倒进工人的搪瓷盆里。工人咽着唾沫端走。
秦淮茹拿着缺口的铝饭盒拼命挤上前。她粗糙的手指抠着饭盒边缘,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碎石渣。
“韩师傅,我整个上午都在掏那三条阴沟烂泥,那是连壮汉都扛不住的苦活儿,这怎么不算重体力工种!”
“能不能多给我一勺热汤喝!”
韩为民手里的铁漏勺在盆沿上重重一敲,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用勺底从旁边的小铝盆里抄起两片发黄发烂的菜帮子,甩进秦淮茹的饭盒。
紧接着抓起一个拉嗓子的黑面死面窝头扔了进去。
“这是重点考核清退人员的定额口粮,规矩定死的。”
“你想喝大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