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蕙仙直起身来,越过梁启超,走到何蕙珍面前,梁启超脸色一紧,急切地道,“夫人,她……”
“老爷,您怕是糊涂了!”
李蕙仙不去看梁启超,抬手止住他说话,对着何蕙珍淡淡地说道,“今日宴席,此间为外席,是由老爷接待,至于女客,皆属内席,皆是由妾身接待。”
她顿了一顿,接着道,“男女有别,内外有分,男女不可同席,不可杂处,老爷,您饱读诗书,不是僻居海外的化外之民,连这都不懂么?”
梁启超闭着眼睛长叹一声,“夫人呐……”
他纵然才博如海,但他现在前方是李蕙仙,左边是康有为,右边是何蕙珍,三座大山死死包围,半点腾挪的空间都没有,除了长叹,他还能如何?
何蕙珍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好像打翻了一个杂酱铺。
她又不是乡下不识字的愚妇,李蕙仙这么明显的指桑骂槐,她又怎会听不出来。
“姐姐……太太……夫人……”
何蕙珍心里又是焦急,又是委屈,又是羞耻,一下换了好几个称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叫了,只剩下红彤彤的眼眶,白闪闪的眼泪珠子,不要钱地往下掉。
“何女士……”
李蕙仙说着说着,见何蕙珍跟个泪人儿似的,却又不敢蹲下来号啕大哭,还要强忍着,身子一抽一抽的,像暴露在太阳底下的蚯蚓。
李蕙仙的眼眶也是一红,转身道,“妹子,请跟我来吧,咱们女人的席位在里边儿!”
“欸……欸!”
何蕙珍哭得有些迷糊,突然听到“妹子”这个词儿,陡然精神大震,撩了一下鬓角的头发,噔噔噔地追了上去,挽住李蕙仙的胳膊。
李蕙仙挣了一下,没挣动,也就随她去了。
袁凡在一边见了,一声长叹,心里怪不是滋味儿。
刚才何蕙珍出现,他在瞬间就想到了李蕙仙,这个场合,谁都不好使,只有她最管用。
这是血脉压制。
但怎么把李蕙仙请出来,却是麻烦事儿。
先前林白水能进去,是因为时候还早,里头人不多,还几乎都是林家女子。
现在坐的客人,不知道是谁家的大太太小媳妇儿,林白水怎么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