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继续做他的贫困生,继续住在这破旧的小房间里,继续过他那灰扑扑的人生。
这样很好。
这样最好。
沈渡想着,那股翻涌的感觉又冲上来。他弯下腰,趴在水池边,又开始干呕。
胃在抽搐,喉咙在收缩,眼眶越来越酸,越来越胀,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但就是掉不下来。
……
江瑜沅是被陆骁抱着下楼的。
她没哭,只是撅着小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埋进他颈窝里,一言不发。
陆骁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生怕踩空摔着她。
楼道很窄,灯光昏黄,墙上那些涂鸦和脚印在昏暗里显得更脏了。
她的小皮鞋在他腿边一晃一晃的,裙摆蹭过他的裤腿,蹭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就那么挂在他身上,不动,不说话,只有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脖子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潮意。
他知道她在忍。
她从小就这样,受了委屈不哭,就是撅着嘴,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欺负了又不知道怎么还手的小猫。
小时候被抢了玩具是这样,被不小心推倒磕破了膝盖也是这样。她不会闹,不会喊,就是那样憋着,憋得人心疼。
陆骁抱着她走出楼道,走到巷子里。
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他找了一处干净点的台阶,抱着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靠在自己怀里。
她还是不说话。
陆骁低头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酸酸的。
他想起那天在巷子里,他让人揍沈渡的那一幕。
拳头落下去,血溅出来,那张脸被打得面目全非。他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只有快意。
可现在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揍他,那个人该打。是后悔揍了他的脸。
如果只打身上,不打脸,他今天就能来上学。沅沅就不会三天见不到他,就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找他,就不会看见他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就不会受这份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