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惨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是在入夜时分传进兵部大门的。
那一刻。
整个金陵城的勋贵圈子,就像是被人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十三万大军,一触即溃!
老将耿炳文退守孤城,损兵折将!
而在曹国公府。
书房内。
李景隆没有睡。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整个人深深地陷在宽大的太师椅里。
案头上,那盏极品的蒙顶黄芽早就凉透了,茶面上飘着一层浑浊的茶垢。
他的面前。
并排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封密函。
那是白天的时候,辅政大臣、兵部尚书齐泰派心腹从后门偷偷递进来的。
密函上的字迹透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癫狂与急迫。
“曹国公,真定已败,朝中无将。”
“该你上了。”
李景隆的目光在那行字上扫过,嘴角不可遏制地扯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到了书案的右边。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卷有些发旧的明黄色丝帛。
那是大行皇帝朱允炆,在临终前不久,秘密交到他手里的东西。
这道密诏。
李景隆在这半个月里,已经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
每一个字,每一道笔画,都死死地刻在了他的骨髓里。
但他今夜,还是忍不住伸出那双修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