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矛头死死钉在了“激切”和“动摇社稷”上。
龙椅上。
朱元璋眼皮微垂,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澜。
老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朱允熥。
朱允熥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绛红色的亲王冕服在晨光中透着一股逼人的威压。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袖管里,掏出了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
这是户部尚书林默熬了三个通宵,用网格记账法连夜汇总出来的江南头一批查账底单。
“动摇社稷?”
朱允熥笑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与冰冷。
“方大人,你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孤倒要看看,孤动摇的,到底是大明朝的社稷,还是你们这群伪君子的私囊!”
朱允熥猛地翻开手里的蓝皮册子。
“翰林院侍讲方孝孺!”
朱允熥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出膛的炮弹。
“你方氏一族,在苏州府记在黄册上的田地,只有区区三百亩。
可户部和锦衣卫顺着你们家佃户的口供查下去,查出你们挂在祭田、投献名下的水田,足足有八千六百亩!
这八千三百亩隐田,每年该交的秋粮,全让老百姓替你们扛了!”
方孝孺的双腿猛地一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朱允熥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一转,如利剑般刺向跪在地上的黄子澄。
“太常寺卿黄子澄!”
“你家更厉害!
太湖边上一万两千亩上好的肥田,全挂在你家义学的名下!
连个铜板的税都没交过!
这还不算,你们甚至还强占了三个村子的河道,逼着渔民交过路费!”
朱允熥猛地将那本蓝皮册子摔在方孝孺和黄子澄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