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茹瑺的眼神中还带着挑剔与怀疑。
但翻过几页后,他翻书的手指明显慢了下来,眉头也越锁越紧。
这账册的记录方式,完全颠覆了他对户部往日冗长繁杂账目的认知。
没有大段的废话,所有进出项被清晰地划分为网格,应收、实收、差额一目了然。
更让他震撼的,是那些用朱砂笔写在空白处的批注。
“洪武十五年,平凉侯费聚请免江南水田三千亩租赋,称系荒地。
实查此地亩产甚丰,妄图欺上瞒下。
驳回,责令足额纳税。”
“洪武二十年,韩国公府欲从太仓平调上等楠木百根修缮祖祠。
太仓乃国之重资,无圣旨不可轻动。
驳回,请持圣旨提货。”
一条接一条。
无一例外,全是不留情面的拒签与驳回!
甚至还有一份记录,是某位涉案侯爵的管家试图贿赂户部主事,被林默当场扣下证物,并写了严厉的警告公文附在账尾。
茹瑺越看越心惊。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林默。
在这官场大染缸里,谁不是多栽花少种刺?
面对那些手握免死铁券的开国功臣,连六部尚书都要赔尽笑脸。
而这个林默,竟然敢把这些得罪满朝权贵的批注,堂而皇之地写在账面上留作底档?
半个时辰过去。
算房里除了算盘的噼啪声,再无半点声响。
四名满头大汗的御史停下手里的动作,捧着账册走到茹瑺面前,面面相觑,眼中皆是不可思议。
“大人……查完了。”
一名御史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