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拿起那根晾衣杆,用力戳了一下右侧的被单,被单哗啦一声落了下来,白花花地铺在弄堂中间,
然后他发出了奔跑的声音……故意踩重了步子,让布鞋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拍打声。
他跑了。
身后的黑暗中传来追逐的脚步声。沉稳的、有节奏的……“火星”追上来了,
但那个老兵不是莽撞地冲。他追得很有章法,每跑十几步就贴着墙壁停一下,确认安全后再继续。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弄堂群里穿行。
郑耀先对这片区域熟得不能再熟……哪条巷子通哪里,哪个拐角有台阶,哪面墙矮得可以翻过去,他全都一清二楚。
他故意在某些拐角放慢速度,让“火星”隐约看到他的背影,不能跑太快……跑太快追丢了,这次就算布局失败,下次“火星”再来,就更难抓了。
也不能跑太慢……慢了会再挨一枪。
弄堂群到码头的距离大概三百米。郑耀先跑了将近五分钟……中间经过了六个拐弯、两道矮墙、一个天井。在翻最后一道矮墙的时候,他的小腿被墙上的铁丝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裤腿渗了出来,
但他没有停。
前方就是黄浦江。
空气变了……从弄堂里的闷热变成了江边的潮湿和鱼腥味。脚下的地面也从青石板变成了腐朽的木板。
废弃码头。
月光照在码头上,把一堆堆乱七八糟的货箱和木桶照成了银灰色的剪影。黄浦江在码头边无声地流淌,黑乎乎的水面上偶尔闪过一点反光。
郑耀先跑到码头中央,躲进了两排货箱形成的夹道里。
他蹲下来,把呼吸压到最低。
身后的脚步声在码头入口处停住了。
“火星”到了,
但他没有冲进来。
老兵的直觉让他嗅到了危险。码头只有一个入口,前面是死路……追到这里,要么是猎物走投无路了,要么是猎物在设陷阱。
十秒钟的沉默,
然后“火星”选择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