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没吭声,但他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
“如果我让人在上海的黑市里放出风声,说有个从南京来的退休将军手里有一批军事图纸要脱手,但只有上半部分,下半部分还压在手里等人出价。你猜会怎么样?”
“消息会传到泄密者的耳朵里。”
“对。”郑耀先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在黑市上倒卖军机图纸的退休将军,对泄密者来说不是威胁,而是机会,因为如果他能把这批图纸买下来,就等于掌握了一个‘替罪羊’。他可以举报这个假将军,把泄密的黑锅甩过去。”
戴笠盯着郑耀先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在述职的时候那种礼貌的笑,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带着几分赏识的笑。
“你小子的脑子跟正常人不一样。”
“正常人抓不住不正常的人。”郑耀先站起来,“处座给我三天时间,我需要一条加密的直通电报线,和上海那边联络用的。”
“用谁?”
“赵简之,我那边最稳当的人。”
戴笠点了下头:“线今天下午就给你开。三天之内,我要结果。”
“是。”
郑耀先走出机要室的时候,日光灯在他头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响。
他在走廊里站了两秒钟,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出汗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刚才看到的那份泄密档案里,有一条信息让他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泄密情报涉及的长江中下游江防布置,其中有一处炮台的坐标,和他三个月前通过死信箱传递给组织的一份情报里所提到的信息高度重合。
如果戴笠查到这一层……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钓鱼。
只有先把真正的泄密者揪出来,才能彻底把水搅浑。水浑了,他这条鱼才能安安稳稳地藏下去。
回到临时办公室,郑耀先让沈越守在门口,自己坐在桌子前面,拿出纸笔开始写电报稿。
电报发给上海的赵简之,内容很简短:
“老地方找陈六指,放个风出去,就说有批南京军需物件要出手,只有上半截,要买的人自己来上海谈,价格不拘,但只收金条。”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注意,来的人可能不是普通人,小心跟踪。”
电报在下午四点发出去了,
然后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