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赵简之使了个眼色。
赵简之上前一步,掀开了木桌上那块白布。
白布下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工具。
钳子,细铁丝,一把医用手术刀。三根不同粗细的竹签。一小瓶透明液体,还有一个接了电线的手摇发电机。
方子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些东西,”郑耀先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把手术刀,在灯光下转了转。刀刃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是特务处新研发的。我给起了个名字,叫‘剥洋葱’。”
“一层一层,一根一根。一片一片,不会让你死,不会让你昏。”他把刀放下。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睡前故事。“但会让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非常……非常想死。”
方子衡的额头开始冒汗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的嘴唇在哆嗦,但还在硬撑。
“你不敢,你杀了我,徐恩曾不会放过你。”
郑耀先没有回答,他拿起了那瓶透明液体。拧开盖子。
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方子衡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知道这是什么吗?”郑耀先把瓶子凑近他的脸。“辣椒水兑了盐,往伤口上一浇。比刀子还疼,但不留伤,过几天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把瓶子放下,重新坐回椅子上。
“方主任,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来做什么的,手上有多少条我们的情报。接头人是谁,暗号是什么,你全告诉我。我保证你一根手指头都不会少。”
“但如果你还想撑……”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排工具。“那我只好让你尝尝六哥这个名字是怎么在上海滩传开的了。”
沉默。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天花板上滴下来的声音。啪嗒,啪嗒,像一个倒计时。
方子衡撑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他的眼神崩了,
不是慢慢崩的。是突然崩的,像一面绷了太久的鼓皮,被最后一根手指弹了一下。啪地就破了。
“我说……我说。”
他低下头,声音变成了气声。
“我不是日本人的间谍。”
郑耀先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是徐恩曾派来的,专门收集戴先生的黑材料。他的行动计划,他的人事调动。他跟各方势力的来往,所有能抓住把柄的东西。我都要记下来,定期发回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