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罗先生。”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把公文包很自然地搁在了桌面上。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地在牛皮扣上弹了两下,“我那几个手下年纪轻不懂事,在租界的地盘上冒冒失失,确实是我管教不严。该罚该训,绝不含糊。”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温和而真挚。
“但莫罗先生您也知道,最近法租界不太平。前几天那位皮埃尔大律师不是还在报纸上闹了好大一阵子吗?”
莫罗探长的脸色微微一变。
皮埃尔大律师那出闹剧,整个法租界巡捕房都知道。一个法国名律师被人用泔水和死老鼠折腾了三天三夜,最后灰头土脸地在报纸上公开认怂。巡捕房当时忙前忙后想帮忙,结果根本抓不到幕后黑手。
这件事说起来,巡捕房面上也不太光彩。
“我不是在威胁您。”郑耀先的语气极其诚恳,“我只是想说,法租界的安全和稳定,靠的是莫罗先生这样有魄力有担当的人。我这边的小麻烦如果能尽快处理了,对大家都好。您觉得呢?”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左手不经意地拨开了公文包的铜扣。
莫罗探长的目光飘了过去。
公文包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美元。崭新的,连号的。
莫罗探长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十分钟之后。
巡捕房的后门。
白世杰和五个青训营学员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
他们在拘留室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白世杰的嘴角有一道擦伤,肋骨那里隐隐作痛。他身后的几个学员更惨,有一个的眼眶青了一大圈,还有一个的胳膊上绑着巡捕房临时给的绷带。
阳光打在他们脸上的时候,白世杰眯着眼睛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郑耀先。
他的第一反应是挺起胸膛,想着要挽回一点颜面。
“郑副区长,我……”
话只说了两个字。
“啪!”
一声响亮到整条街都听得见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白世杰的左脸上。
白世杰被扇得身子晃了半圈,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的雪茄飞了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水沟里。
一瞬间的死寂。
身后的五个青训营学员全部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出了。
白世杰捂着脸,左半边脸火烧火燎地疼。他的瞳孔在剧烈地颤抖,里面同时翻涌着愤怒、屈辱和不可置信。
他是戴老板身边出来的人。从南京到上海,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恭恭敬敬地供着?
谁敢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