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棋下完了。陈维周死了,账本的秘密随他一起入土。游击队的物资线完好无损,戴笠那边也有了一份漂亮的交代。上海那边,赵简之应该已经被救出来了。
四条线,四个方向,全部收拢。
他允许自己放松了三秒钟,
然后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郑耀先睁开眼睛。
站在门口的不是列车员,而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人。身材修长,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默寒。
“六哥,好久不见。”林默寒摘下帽子,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苏州的风景好吗?”
郑耀先看着他,嘴角也勾了一下。
“还行,就是蟹黄太油了,吃多了腻。”
“是吗?”林默寒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上,“那巧了,我也刚从苏州过来,不过我去的不是阳澄湖,我去的是苏州站。”
他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
“陈维周死了,你听说了吧?”
“刚听说。”
“嗯。”林默寒吐出一口烟,透过烟雾看着郑耀先,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死得挺巧的。你前脚走,他后脚就被人打死了。六哥,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郑耀先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默寒,你要是想说什么,就直说。火车上时间长,我不着急。”
林默寒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角同时飘出来,在狭窄的包厢里弥漫开。
火车穿过一片茂密的水杉林,车窗外的阳光被树影切割成无数闪烁的碎片。
两个最危险的人,坐在一个不到四平米的包厢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无声的交锋,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