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在这种场合笑,但他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嘴角一挑就收回去了,但那一瞬间巷子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怀表?”他的日语换了一种语调,慢悠悠的,像在逗弄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你们特高课放着正经事不做,带着十来号人跑到法租界的弄堂里抢一只怀表?大日本帝国的颜面,就值这个价?”
矮壮汉子的脸色变了。
这句话太毒了。在日方的观念里,“颜面”是比命还重的东西。郑耀先这一句把“抢怀表”和“丢脸”绑在了一起,等于把对方架到了一个必须自证清白的位置上。
“你……”
矮壮汉子身后的另一个人忍不住了,跨前一步伸手就要抓郑耀先的领子。
动作很快,但郑耀先更快。
他侧身避开了对方的手,左手扣住了来人的手腕,右手同时往前一送,五指死死捏住了对方的喉结。整个动作不到半秒,干净利落,周围的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被掐住喉咙的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呛咳,双脚离地了半寸。
郑耀先用日语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含着碎冰:
“跟你们头儿说,法租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这一次,我不跟你们计较,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客气。”
他松了手。
那人跌坐在地上,捂着喉咙猛咳。
矮壮汉子的手仍然插在腰间,但他没有动。他很清楚,这个距离上,对面这个男人的速度比他快。
“撤,”矮壮汉子用日语下了命令。
日方的人陆续退出了巷子。在退走之前,矮壮汉子回头看了郑耀先一眼,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冷冰冰的掂量,
像是猎人在估算猎物的真实重量。
特务处的两个弟兄从当铺里出来的时候,腿还有点发软。其中一个年纪小的,嘴唇哆嗦着叫了声“六哥”。
“回去。下次放哨的时候机灵点,别让人堵在死角里。”郑耀先说话的语气并不严厉,但那个年轻特务的脸一下子红了。
赵简之从南边巷口迎上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六哥,你刚才那一手……”
“别说了,回站里,审讯室准备一下。”
“审讯谁?”
郑耀先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在退走的人群里,有一个走得最慢的,刚才被他掐了喉咙跌坐在地上的那个。这人站起来之后一直在队伍边缘,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
“老赵,你看那个被我掐过的,现在在队伍最后头那个。”
赵简之眯着眼看了一眼。
“他被你吓到了?走路都歪了。”
“不是被吓的。你看他右腿,每走三步就会往右偏一下,那是他在用大腿根部夹着什么东西。”郑耀先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腰间别着枪,但裤腿里还藏了一把匕首,另外他的右脚踝处可能绑着什么文件或者笔记本,这种人不是普通的打手,是有正经任务的情报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