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又怎样?”
他把笔搁下,揉了揉眉心,“百姓议论朝政,我能堵他们的嘴?”
“不是百姓议论。”周德顺凑近一步,“是有人在煽。茶馆的说书先生,袖子里揣着五两官锭。街上那些带头骂朝廷的后生,我认得几个,都是楚王府庄子上的佃户。”
吴承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周德顺,这些话,你跟别人说过没有?”
“没有。”
“那就烂在肚子里。”
吴承恩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楚王是亲王,封地在武昌两百年。我一个四品知府,管不了他,也不敢管。”
“可是——”
“你知道上一任知府怎么走的吗?”
吴承恩没回头,“写了一封密折进京,弹劾楚王侵占民田。折子还没到京城,人先病了。病得蹊跷,三天就没了。”
周德顺的后背一阵发凉。
“我上有老下有小,”吴承恩转过身,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这武昌城里的事,我管不了。能管的人在京城。”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周德顺。
“你认字,替我看看这个。”
周德顺接过来,展开。
是一张揭帖,印了几百份那种。上面写着——
“奸臣赵宁,挟天子以令诸侯,残害宗藩,鱼肉百姓。天下有志之士,当共讨之。”
落款四个字:天下宗藩。
周德顺的手抖了一下。
“这东西,”吴承恩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早上,贴满了武昌城的每一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