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到海瑞跟前,猛地刹住脚,仰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一圈,硬是没哭出来。
十岁了。
海瑞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长高了。”
海莲吸了吸鼻子,拽住他的袖子不放:“您瘦了好多。”
海瑞低头看她。
小丫头的棉袄也是旧的,领口用碎布拼了一圈,针脚是王氏的手艺。
尽管现在家里富裕了不少,但节俭的习惯还是一直保持着。
鞋是新做的,鞋面上绣了一朵小梅花——大约是唯一算得上花哨的东西。
“你奶奶呢?”
“在后院晒太阳,我去叫——”
“不用。”
海瑞拦住她,“我自己去。”
后院是一方小小的天井,冬天难得出太阳的日子,一张竹椅搁在墙根,晒着窄窄一条光。
海母坐在椅子上,膝上盖着一条旧棉被,怀里抱着个孩子。
老太太年过七旬,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从前深了许多。
她耳朵不好使,没听见脚步声,还在低头哄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两岁,裹在一件虎头棉兜里,正抓着老太太的手指往嘴里塞。
海瑞站在天井入口,没有出声。
他看着母亲怀里的儿子。
福哥儿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来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小脸一皱,张嘴就要哭。
海母这才抬头。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眯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是谁。
她没有像寻常母亲那样惊喜出声,只是用力眨了几下眼,嘴唇翕动了一下。
“回来了。”
跟王氏一样的三个字。
海瑞走过去,在竹椅前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