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一瞬。
“你倒看得明白。”
努尔哈赤垂下目光,退了一步。“大帅教得好。”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灯油终于烧尽,火苗跳了最后两下,灭了。
黑暗中,只有李成梁的声音:“去歇着。明天跟我去屯堡。”
“是。”
脚步声远去。木门轻轻合拢。
李成梁在黑暗中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想起今早那个老太太手里攥着的鞋底。
想起那个趴在井台边的半大孩子。
想起那些被绳子拴过手腕的女人。
然后他想起曹簠跪在地上喊冤时候的脸。
恶心。
但奏本已经送出去了。
八百里加急,日夜不停。
兵部的回文要等,胡宗宪那边的批示也要等。
在那之前,他只能窝在辽阳城里,等着别人来决定他的命运。
李成梁最恨的就是这种感觉。
指尖在桌面上敲出的节奏越来越急,忽然停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蹭,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雪还没停。
营地里的灯火稀稀拉拉,哨兵换岗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校场方向,那四具尸首还没收,在雪地里矗着,像四截木桩。
李成梁的右手攥住窗框,五指收紧,直到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