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没坐那把椅子,而是把旁边一把稍高的官帽椅拖过来,木腿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堂内几个武官的手不约而同搭上了刀柄。
张四维浑若未觉,坐下,理了理袍角。
杨烈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像闷雷。
“张大人有意思。”
“不敢。椅子矮了坐着腰疼,杨大人体谅。”
杨烈摆了摆手,堂内那些搭刀的武官松了手。
“前日张大人说,水西安氏递了折子。”
杨烈不兜圈子,开门见山,“什么折子?”
张四维笑了笑:“杨大人消息灵通,想必已经派人去打听了。”
杨烈的笑意不变,但眼底那点暖色褪了:“打听不着。”
“打听不着才对。”
张四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好茶。
“安国亨那人,杨大人比我了解。他递折子进京,走的什么路子、用的什么人,这些细节,三千里山路上任何一个环节都能把消息截住。杨大人打听不着,不是因为安国亨做得隐秘,是因为有人不想让您知道。”
堂内静了一瞬。
杨烈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张四维放下茶碗,声音随意:“杨大人,您在播州经营七百年,山高水远,朝廷管不着。但安氏在水西也经营了一千年。两家打了几百年,谁也吃不掉谁。这个局面,其实对您有利——因为朝廷需要你们互相牵制,谁都不会真动你们。”
他顿了一下,目光平平地对上杨烈。
“但如果这个平衡被打破了呢?”
杨烈不说话。
“比方说,”张四维的语速不快不慢,“安国亨递了一道密折,说愿意以水西全境归流,改土归流,条件是——朝廷帮他灭了播州。”
堂内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杨烈面色不动,但攥着扶手的指节白了一瞬。
“张大人。”杨烈的声音压低了半分,“你是来吓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