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乾清宫的穹顶太高,回音太好。
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清清楚楚扎进了高拱的耳朵。
是朱翊钧。
这个十岁的孩子歪在龙椅扶手上,嘟囔了这么一句。
也许是自言自语,也许是故意的——高拱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他的牙咬得咯吱响。
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五年首辅,先帝顾命,满朝文武见了他要行礼问安。
现在被一个十岁的孩子当面说“癞皮狗”。
高拱的膝盖撑了一下地面,几乎要站起来。
但没有。
他跪在那里,脊背僵硬,像一根被强行压弯的铁条。
赵宁的话在脑子里响了一遍——
“忍一时。两广总督,实权在握,天高皇帝远。总比回新郑种地强。”
李太后像是没听见儿子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不过吾也知道,阁老身子确实不如从前。朝堂的事,你亚父也跟吾提过——他说高阁老是大才,不该困在京城这方寸之地。两广地方辽阔,海疆事务繁重,需要一位能镇得住场面的重臣坐镇。吾觉得这话在理。”
她顿了顿。
“高阁老意下如何?”
高拱跪在金砖地面上,膝盖硌得生疼。
两广总督。
说得好听——从内阁首辅到地方大员,这是明升暗降。
不,连“明升”都算不上,首辅是正一品,总督也是正一品,平调而已。
但谁都知道,离开京城就是离开权力中枢。
可要是不答应呢?
那就是回新郑老家。
种地,养老,看着别人在朝堂上翻云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