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陛下往后要习惯,这袍子得穿一辈子。
没想到这一辈子,只有五年。
肩膀的颤抖渐渐止住了。
高拱把额头从床沿上撑起来,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眼睛通红,但已经不流了。
他转过头。
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宫人,越过哭得失声的陈皇后,精准地落在李贵妃怀中那卷明黄绸缎上。
李贵妃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没动,只是抱着朱翊钧的手臂收紧了一寸。
高拱站起来。
膝盖跪久了有些僵,他扶着床沿缓了一息,挺直脊背。
面上泪痕未干,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锐利。
哀恸是真的。
但哀恸不能耽误事。
他走向李贵妃。
每一步都稳,踩在金砖上没有多余的声响。
殿内其余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移动,空气绷紧了。
走到三步之外,站定。
“贵妃娘娘。”高拱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先帝遗诏,事关社稷。应交由内阁与司礼监共同勘验,再行宣读。”
李贵妃抬起眼。
没接话。
朱翊钧把诏书往怀里缩了缩,一双哭肿的眼睛从母亲肩头露出来,看着高拱。
高迎上那道目光。
十岁的太子,眼眶红透,脸上全是泪痕。
但那双眼睛里面的东西,让高拱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