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全是清算的名单。
陈洪手底下那帮人——孙德福、王进、刘忠……一个个都得挪窝。
尤其是孙德福,当年帮陈洪整治他的时候,那条狗可没少使阴招。
嘉靖年间的事,冯保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老祖宗吕芳刚去南京,陈洪上位。
陈洪把他从乾清宫撵到浣衣局,对外说他偷了御用的端砚。
偷?他冯保伺候了先帝那么多年,什么时候缺过一块砚台?
分明是陈洪怕他抢位子,编了个由头把他踩下去。
在浣衣局洗了三个月被褥,手上的冻疮到现在变天还痒。
后来是嘉靖爷发话,说太子身边需要个稳妥的人,陈洪才不得不把他放回东宫。
放回来的时候,陈洪还拍着他肩膀说——“冯大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后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冯保把茶盏搁在桌上,发出咔的一声。
脚步声从廊外传来。
不紧不慢,带着点拖沓。
冯保认得这脚步声。
陈洪进了值房。
他的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斗篷上沾着夜露,帽子歪了也没扶正。
冯保端坐在椅子上,看着陈洪走进来。
“哟。”
一个字,不轻不重。
陈洪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冯保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茶盏盖子,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笑让陈洪心里咯噔一下。
“陈公公辛苦了。”冯保慢悠悠开口,“这么晚才回来,万岁爷那边……不好伺候吧?”
陈洪没搭腔。
他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闭着眼,一只手撑着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