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洪把药碗递过去。
隆庆没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陈洪便蹲下身,一手托着碗,一手扶着隆庆的后脑勺,一勺一勺往嘴里喂。
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到枕上,洇开一滩黑色。
喂了大半碗,隆庆偏头,不吃了。
“丹药呢。”
陈洪的手顿住。
“万岁爷,上回吃了之后吐血——”
“朕问你丹药呢。”
殿里横着的那个宫女被声音惊醒了,爬起来,看见陈洪跪在龙榻边,吓得跪到地上。
隆庆没看她。
他的眼睛盯着帐顶,嗓音沙哑:“朕醒着的时候,就这几个时辰。你让朕拿这几个时辰喝苦药,躺着喘气?”
陈洪没出声。
“拿丹药来。再叫两个人进来。”
“万岁爷——”
“朕的日子是数着过的。”隆庆的喉结滚了一下,干咽了一口,“一百天,还是五十天,朕不知道。但朕清楚一件事——”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陈洪。
“横竖是死。”
“与其受尽折磨,苟延残喘,不如活得痛快!”
“现在,立刻,马上!”
“给朕拿丹药来!”
陈洪没动。
跪在地上的膝盖发麻,药碗还端在手里。
殿里那股酸腐味越来越浓。
龙榻上的隆庆喘了两口粗气,像是方才那番话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又沉沉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