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爷。”
没动静。
“万岁爷,该用药了。”
被子里闷出一声响,不像人声,像猫叫。
陈洪把药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去掀被角。
被子底下的热气扑出来,腥的,臊的,混着龙涎香烧过头的焦味。
隆庆蜷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脸朝里,背朝外。
脊背上的骨头根分明,像要顶破那层发灰的皮。
肩胛骨支出来两块,中间凹下去一道深槽。
陈洪见过饿死的人。
隆庆这后背,跟那些人没什么分别。
“万岁爷。”他又唤了一声,手轻轻搭在隆庆肩上。
隆庆动了。
翻身的动作极慢,像每一寸骨头都在互相磨。
翻过来之后,一双眼睛半睁着,瞳仁涣散,焦距落不到陈洪脸上。
“几时了?”
“卯时三刻。”
隆庆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出声。
过了好一阵,他像是终于听懂了这三个字,把视线往窗户的方向挪了挪。
“怎么是黑的。”
“万岁爷吩咐过,嫌日头刺眼,让糊上黑纱的。”
隆庆不说话了。
他平躺着,胸口的起伏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一根手臂搭在被子外面,手背上青筋暴突,指甲的颜色从紫变成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