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璠的腿软了。膝盖一弯,整个人跪坐在地上。
冰凉的青砖硌着膝盖骨,疼得发麻,但他浑然不觉。
“爹……”他的嗓子全哑了,挤出来的声儿带着哭腔。“那怎么办?高拱不放手,赵宁也站他那边,海瑞还在松江——我怎么办?”
徐阶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子。
灯花又跳了一下。
这是他的嫡长子。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读书不成器,做事也不成器。但到底是亲骨肉。四十多岁的人了,跪在那里浑身发抖,活脱脱一个被吓破胆的孩子。
“起来。”
徐璠没动。
“起来。”徐阶又说了一遍,声儿大了些。
徐璠撑着桌腿站起来,站得摇摇晃晃。酒渍把宝蓝直裰浸得斑斑驳,脚上少了一只鞋,狼狈得不成样子。
徐阶盯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垂下头,伸手把桌面上那封被按皱的信纸捡起来,慢抚平了折痕。
“你知道这封信是谁写来的?”
徐璠没吭声。
“张叔大。”
张居正。徐阶的门生。曾经最得意的那个门生。
“他在信里说——”徐阶的手停住了。指头压在纸面上,枯瘦的,青筋暴突。“他说,保不了。让我自己想法子。”
保不了。
三个字。
三十年的师生情分。
从嘉靖朝到现在,徐阶提拔他、栽培他、替他铺路、虽然后面被赵宁给截胡了。
但现在,就用这三个字就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