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冬日的风灌进来,冷得割人。书房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叔大,”赵宁背对着他,“你觉得高肃卿为什么不见他们?”
张居正顿住。
这个问题他想过。高拱不见方同安,是避嫌?是顾忌?还是……
“他在等。”张居正试探着说,“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赵宁转过身,嘴角带了点笑意。不多,一闪。
“不是。”
“那是——”
“他记情。”
张居正一愣。
赵宁走回桌边,把那张纸条折了两折,塞进茶碗底下压着。
动作很随意,跟处理一张废纸没什么两样。
“高拱这人,脾气大,心眼小,但有一条好处——谁对他有过恩情,他记一辈子。高姝的事,这个情,他领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脑子转得飞快。
高拱和赵宁之间的关系,他一直看不透。
明面上,赵宁架空了首辅的权力,票拟十件有六件是赵宁先定了调子——这是夺权。
但暗地里,赵宁又给高拱留了退路、留了面子,甚至留了高家在朝中的根基——这是施恩。
“所以他不会出头?”
“不会。”赵宁坐回椅子上,翘起一条腿搁在脚踏上,整个人松弛下来,“高肃卿再暴躁,也不是棋子。方同安那帮人想拿他当枪使,他看不出来?”
张居正缓缓点了下头。这层道理他能想通。
但另一层——
“那集体面圣呢?”张居正追了一句,“高拱不出面,他们分量不够。可万一他们真凑了三十人、五十人,联名上疏呢?人多了,声势就大了。声势一大,陛下就算想护你,也得做个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