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务观停下脚步,吞了口唾沫。
“太子去了。”
高拱的手指从文卷上挪开。
“什么?”
“太子殿下亲自去了皇极殿。”高务观的声调压得很低,“当着两百多个官员的面,把方同安和周衡拖出去打了四十廷杖。”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炭盆里的炭“噼啪”裂了一声,火星子蹦出来,落在铜盆沿上,灭了。
高拱没说话。
高务观接着往下讲:“太子殿下说——谁再敢诋毁他的亚父,他杀了谁。”
“原话?”
“原话。”
高拱靠进椅背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老旧的紫檀木扶手被他搭了十几年,那一小块已经包了浆,油光发亮。
一个孩子。
少年太子!
当着满朝文武,拖人打板子,放狠话说要杀人。
高拱闭上了双眼。
脑子里翻出朱翊钧的脸——上次见还是三个月前,例行入宫觐见。
那张脸稚气未脱,说话还带着奶声。
彼时高拱心里想的是:赵云甫教出来的学生,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孩子,等继位还有些年头,急什么?
至少还有十年。
十年!
够他从容布局,够他把内阁的根扎稳。
但今天这事一出,所有的“从容”全作废了。
这个孩子,敢在群臣面前动廷杖。
这不是冲动。冲动的孩子做不出这种事——先问陈洪要名字,再下令拖出去打,从头到尾有条有理。
这是赵云甫教出来的。
那个人把一个孩子,教成了一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