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掀开。
殷正茂穿着常服,手里捏着一枚白子。
他没下车,就坐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吴德昌。
“吴县丞,几个月不见,这江宁县的门槛,还是这么难跨啊。”殷正茂把玩着白子。
吴德昌浑身一哆嗦。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进泥水里。
他尿裤子了。
周围站着的衙役和亲兵全看在眼里,没人敢出声。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吴德昌疯狂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几下过去,额头破皮,鲜血混着泥水流下来。
“下官当时是猪油蒙了心!下官是被王敬逼的!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把下官当个屁放了吧!”
殷正茂看着吴德昌的惨状。
当初他卸任路过这里,王敬拿马鞭指着他,吴德昌就站在王敬马后,阴阳怪气地帮腔。
那张脸,当时是何等嚣张。
现在,趴在地上连条癞皮狗都不如。
殷正茂把白子扔进棋盒。
玉石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吴德昌听见响声,以为要拔刀了,哭喊声更大,嗓子都劈了。
“周崇安。”殷正茂喊了一声。
“在。”周崇安上前一步。
“你看这吴县丞,对本督是不是忠心耿耿?”殷正茂指着地上的吴德昌。
周崇安愣了一下。忠心耿耿?几个月前差点把东翁扣在江宁县,这叫忠心耿耿?
但他看懂了殷正茂的做派。
“东翁说的是,吴县丞对东翁,自然是敬仰有加。”周崇安顺着话头接。
吴德昌听见这话,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泥水和血水。
他以为有转机,拼命点头:“是是是!下官对总督大人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殷正茂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