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走回案边,拿起那封文书,又看了一遍。
漠北大捷。赵宁。戚继光。胡宗宪。
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画面上:隆庆皇帝站在御阶上,听群臣山呼万岁,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自信。
那种自信,徐阶见过。
嘉靖朝的时候,皇帝也曾经有过这样的自信。后来呢?后来就是二十年不上朝,是青词,是丹药,是整个朝堂的沉沦。
徐阶的手指在文书上停了一下。
漠北大捷的胜利,跟隆庆皇帝屁关系没有。全靠赵宁和戚继光、胡宗宪他们。
如果隆庆皇帝认为是自己的功绩、自己的能力,这对国家,不是一件好事。
徐阶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最后把它压下去。
他不能说。他只能走。走了,就是局外人。局外人,才能看清局。
他转身,看着徐璠。
“去叫你母亲。”他说,“还有家里所有人,今天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们走。”
徐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背影比过去几年都要轻。
徐府上下,一时间全动了起来。
仆人们进进出出,箱子、包袱、笼子,堆满了回廊。有小厮扛着红木箱子,晃晃悠悠地穿过影壁,差点撞上一个端着茶盘的丫鬟。丫鬟尖叫一声,茶盘摔在地上,碎片溅开,茶水泼了一地。
“小心点!”管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怒气,“那是老爷的古籍,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小厮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扛着箱子继续走。
徐阶站在前厅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乱象。
他没有说话。
徐夫人从内院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青色的绸衫,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到徐阶身边,站定,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老爷。”她开口,声音很平,“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还有几箱子字画,要带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