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退了。
淮安几家大的,也松了口。
赵宁的手指沿着名单往下划。划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松江府。
徐家。
名单上写得很简单:松江徐氏,已退田六万亩,余产尚在清算中。
六万亩。
赵宁把文书放下来。
徐阶在松江的田产,前后加起来,十八万亩。退了六万,还剩十二万。
十二万亩。
整个南直隶清查到现在,就剩这一块硬骨头。
赵宁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内阁后院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桠光秃秃地戳着灰蒙蒙的天。
徐阶不是顾绍庭。顾绍庭不过是个地方豪强,抄了就抄了。
徐阶是首辅,门生故吏遍天下,在士林的声望至今未衰。
动他,和动顾家,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但不动,南直隶的清查就差最后这一刀。差了这一刀,前面做的全是白费。
赵宁没往下想。他转身回到桌前,提笔,给殷正茂写了一封私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松江事宜,从速办理,不必另请旨意。
同一天夜里。
京城,徐府。
徐阶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盏油灯。灯芯烧了小半个时辰,没人来剪,火焰跳得厉害,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桌上铺着一张松江府的舆图。舆图上用朱笔圈了几十处,都是徐家名下的田产。有些圈已经被墨笔划掉了——那是退出去的六万亩。
还有十二万亩,朱圈完好。
徐阶盯着那些朱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