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接话。
停了几息,站起来,走到赵宁面前。离得近了赵宁才发现——她个子不矮,站直了,额头到他下巴。
“我在宫里陪姐姐住了三年。”
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这三年里,哪个太监能用,哪个宫女吃了外头的银子,哪位娘娘在皇上跟前递了什么话,六宫的账目走的是哪条线——都是我替姐姐一笔一笔理出来的。”
赵宁没插嘴。
“嫁进来之前,姐姐只跟我说了一句:赵云甫这个人,前朝的事你插不上手,后院的事,你得替他守住。”
李若清抬头。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去。姐姐那边有该让你知道的消息,我不瞒。赵府里不该传出去的事,我烂在肚子里。”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十八岁,宫里待了三年,替李贵妃理过六宫庶务。
赵宁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女人。先前只当她是政治联姻的筹码,是贵妃绑在自己身上的又一道锁。
现在看来,李贵妃送来的不是一道锁。
倒是后院的定海神针。
“你在宫里三年,高拱和陈洪之间的路数,看出多少?”
李若清没犹豫。
“陈公公在皇上面前递的每一句话,高阁老事先都清楚。但陈公公有自己的盘算,不全听高阁老的调度。两人绑在一起,各怀各的秤。”
赵宁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连这一层都摸到了。
“芸娘怀着身孕,府里的中馈暂时她在管。你进门之后,跟她怎么处,想过没有?”
“想过。”
李若清的回答干脆利落。
“芸娘姐姐操持赵府多年,我心里有数。她手上的事,我帮衬,不抢。等她生了孩子坐完月子,她愿意交的我接,不愿意交的我不伸手。”
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动。
“赵阁老放心。我在宫里跟那么多娘娘打过交道,自家姐妹争风吃醋的蠢事,我做不出来。”
不是讨好的笑法,是有底气的。
——这姑娘不简单。